话音刚落下一秒,就看见江禹竟从棺材里提出来硕大的蛇头。
众人吓了一跳,棺材里居然有那么大的蛇?!
于术顾不得江禹的劝阻,快步上前,蛇有两米多长,成年女性三根手指粗,尾巴还死死缠绕在爷爷手上。
先前的摩擦声是蛇沿着棺材内侧爬行弄出来的,尸体的抽搐也是蛇收紧发力的杰作。
可这一看,更加让于术头皮发麻,尸体的斑纹是无法掩盖的事实,中毒或者死于心梗才会出现,可偏偏蟒无毒。他心底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无厘头又离谱的猜测——爷爷的离世很可能另有蹊跷。
还没来得及平复大起大落的心情,他余光就瞄到让人怒恼到语塞的画面。
双层纯黑色缎面寿衣,单数扣子,质地看起来还挺厚的,他伸手一摸,内侧居然有动物绒毛。
全部都是寿衣的忌讳!
寿衣的件数层数通常为单数,如三件、五件、七件或九件,忌讳双数,双数不吉利,而且不能用缎子,因为“缎子”谐音“断子”,寓意断子绝孙,家族无后,也不能使用皮毛,因为古人认为皮毛制成的寿衣可能使逝者来世转生为兽类。
爷爷的寿衣全占了。
于术想问问入殓师搞什么,但转念想了想入棺前肯定会经过于桓同意,于是转头看向弟弟。
“之前爷爷立过遗嘱,寿衣很早准备好了,我只是按他的要求。”于桓冷静认真道,“但蛇真的是意外。”
于术眉心皱出川字纹,想起了半年前爷爷让他回家商量遗嘱的事情,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次他临时接到紧急手术安排,没能回来,也是那场手术招致医闹让他丢了工作,很难再踏入医疗行业。
于术确定了真是爷爷自己立下的遗嘱,就没再追究寿衣,搭了把手给棺材抬到江禹要求的空屋子。
杂物房空间够大够,四面有窗户,但门窗打开光涌进来又黏又热的风。
于术待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江禹竟穿着长袖长裤,在没有空调的大夏天室内连续念了四个小时经文,敬业程度让于术刮目相看。
诵经结束,太阳有下山的迹象。
“辛苦你了。”于术抓起一瓶冰水塞到换班的江禹手里。
江禹接过冰水,语气毫无起伏:“本职工作。”
于桓走到江禹旁边:“后面几天不还要唱经办法事,大夏天镇上村子来来回回跑麻烦又热,不如在我们家住下,我房间挺大的。”
江禹扫了眼于术,没接话。
于术摸不清弟弟在想什么,镇上的旅馆远是远了些但又不贵,没必要省这点儿钱。
于桓赶在他开口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有江禹在安全,最近可能出脏东西了,村子怪事多。”
于术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后面那句,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怪事他下午亲眼见过,爷爷没有心脏问题,蟒蛇无毒,身体却长着紫红色的斑块。
“主要是看江先生意愿,要是觉得不方便,期间我可以负责接送你往返镇上的旅馆。”
于术觉得必须给江禹选择的余地,江禹被花钱请过来帮忙的,出售服务,但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尊重别人的意见很重要。
江禹比于术高了几公分,看向他时微微垂下眼眸,冷峻的气息忽淡了些许。
“我收钱办事,听雇主安排。有需求我可以留下。”江禹眺望向村子的边缘,视线扫了一圈,视线重新落回于术兄弟脸上时,露出一个不达眼底,没有温度的客气笑容。
他不是单纯来办法事的,早在三年前路过这里就发现怨气冲天,浓郁到形成了肉眼看不见的牢笼,将山村的居民都困在了这里,但那时候他离开师父的庇护不久,第一次碰到这么大阵仗,没有足够的把握不敢贸然动手,沉淀了几年,正巧借给于家办法事的机会,重新回到这里。
“那我去收拾个空房间。”于术说。
于桓面露难色:“两间空房间都放满东西了,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江禹无所谓地说:“客厅就行。”
于术一想到客厅里硬邦邦没有软垫的金丝楠木家具就觉得骨头疼,“实木沙发太硬,睡一晚上骨头顶不住,你要不介意的话,我房间大,对付一下。”
江禹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于桓见事情基本定下来,才继续先前的话题,意味深长道:“我也不信爷爷突然自然走了,直觉告诉我跟村子肯定脱不了关系。”
于术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初中寄宿开始,哪怕请假爷爷都要让他回家,也不干什么,就在村子里待着,以至于他养成了习惯,就算在很远的大城市上班,每个月都会开车回家一趟,哪怕就睡一晚上第二天再开一天车回去。
他问过爷爷为什么,得到的回答一直都是“大家都这样,这里是根。”
要他接受玄学鬼神论很难一蹴而就,可弟弟的话,爷爷蹊跷的死因,以往的怪异要求,让他怀疑村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术和江禹四目相接寻求答案。
江禹淡然开口道:“下班了,休息完再说。”
于术目光从江禹身上错开,环视了一圈,翻新过的房子在烈日下晒得有些失真,他土生土长的山村一草一木是那么熟悉,如今却带给他细而绵长的陌生感,他似乎不曾真正看清这里,也不曾知道这片土地之下埋藏着怎样的往事。
此刻,他异常坚定找出爷爷离世的真正原因,而江禹是能帮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