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冰抬眼看向他,沈昭临的眼神依旧带着玩味,却也多了一丝坦诚。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看似得体的微笑,敷衍的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沈昭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走回了吧台。
赵磊凑过来,撞了撞霍砚冰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不是律圈大名鼎鼎的沈昭临吗?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我听说你们在案子上斗得厉害,怎么在这儿还聊上了?”
“聊?不过是在我这演聊斋呢......”霍砚冰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沈昭临的方向,对方正和身边的少年谈笑风生,姿态坦然。看样子,沈律师今天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心里的郁结依旧没散,反而多了一层更复杂的情绪。沈昭临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不仅搅乱了他放松的心情,更让这起看似寻常的杀人案更加破朔迷离起来。
夜冕酒吧的那场偶遇,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插曲,转瞬便被接踵而至的案件压力碾得没了痕迹。转眼便是五日过去,林子祥案的开庭通知钉在了刑警队的公示板上,猩红的日期刺得人眼疼——一周后,庭审将如期举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江熠和白婷拖着行李箱从Y省返程时,脸上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两人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手里的调研卷宗薄得可怜,除了陈立伟一家的家底、陈连娣私吞善款的细枝末节,再无任何能推翻现有供词、佐证真凶另有其人的线索。康复科的监控、理发店的客流记录、王香梅的口供翻来覆去核对了数遍,全是无用功,陈立伟犯罪的事实铁证如山,所有指向别处的蛛丝马迹,都像是被利刃连根斩断。
刑警队的办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空气里飘着压抑的焦灼,连往日最爱咋咋呼呼的江熠,都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直勾勾盯着林子祥案的案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头儿,就这么算了?”卢敏握着鼠标,指节捏得发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难掩的不甘,“陈立伟就是个顶包的,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让这老头儿背一辈子杀人的黑锅吗?”
白婷蹙紧了一双剑眉,语气里渗着彻骨的寒意:“Y省那边的线索全断了,京盛宏宇的资金流向除了那笔善款,再无任何和林子祥、陈立伟关联的痕迹,老尹那边也查不到空壳信托的更深层关系。启明福利院八年前就已经关停了,相关的档案已经被人社封存,这个案子明面上已经结案,咱们没有调档的理由。”
霍砚冰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眉心拧成一道深川。沈昭临那晚在酒吧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反复在耳边回响,字字戳心,却没有半分多余的提示。对方显然知道很多内情,也看透了案件的凶险,但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提醒自己呢?他本就对京盛宏宇的异常心存疑虑,如今被这句话点醒,心底的疑云更是铺天盖地翻涌——京盛宏宇这般体量的龙头企业,为何要对林子祥这样一个普通的打工仔下手呢?林子祥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些会不会和林子祥身上的旧伤有关?
现有证据链闭环完美,陈立伟认罪伏法,警方侦办材料充足扎实,就连一向以严谨著称的沈昭临都未能对现有证据提出颠覆性异议。看似一切尘埃落定,可霍砚冰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思虑再三,霍砚冰不愿坐以待毙,还是拨通了他爸的电话。
资料当晚就被他爸的总助送到了他的书房,厚厚一沓,纸页间藏着京盛宏宇三十年的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