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冰抬手推开那张放大的脸,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带回去给老高,加急溯源。"
夜风卷着河水腥味扑面而来,霍砚冰望着深不见底的河道,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这具无名男尸背后,怕是藏着远比表象更棘手的秘密。
冷调晨光漫进市局刑警队办公区,金属桌椅泛着冷冽的光,咖啡机咕嘟咕嘟吐着氤氲的热气,却压不住案头证物袋里散出的阵阵河腥气。
霍砚冰将冲锋衣甩在椅背上,小臂似乎还残留着凌晨河边的寒意。正低头整理现场勘查记录的江熠突然僵直了身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气息。鸡窝头的目光穿过刑警队长办公室大敞四开木门,大厅入口传来沉稳的皮鞋声,像一把银刀划开凝滞的空气。
八点整,沈昭临踩着晨光而来,精准地卡在人民公仆变身牛马的第一分钟。炭黑色三件套西装笔挺如刀,蓝宝石袖扣折射刺目的冷光,领带夹低调内敛,连裤缝都透着近乎强迫症的严谨。178的身形在剪裁得当的西装里舒展如松,肩线撑起的弧度既有律师的优雅,又藏着某种力量感。他生得一副端方君子相,剑眉星目温润如玉,薄唇抿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却在抬眼时泄露眼底冰封的寒潭。
"是沈昭临......"门外路过的年轻警员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肯定又来给咱们添堵了。上回贩毒案全局出动熬了仨月,那证据链都快焊死了,硬是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同行的老警员叹口气:"公检法谁不烦他?眼里只有律师费,管你凶手是人是鬼。"
议论声未落,沈昭临已站在大厅的接待台前。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袋烫金纹路,声线如浸了冰水的玉石:"劳驾通知一下陈队,我需要调取关于林氏集团经济纠纷案的补充材料。"语气拿捏得极有分寸,礼貌中还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霍砚冰盯着那道挺拔背影,指节捏得发白。这人总让他想起深海里的鲨鱼——优雅游弋在法律边界,专挑最致命的破绽下口。
似是有所感应,沈昭临突然侧过脸,目光精准透过敞开的破木门撞进霍砚冰眼底。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制式化的浅笑:"霍队早。刚结束外勤?"尾音轻颤如琴弦,却泛着拒人千里的冷。
"沈大律师来得真早。"霍砚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次又是哪位大人物需要沈律的特殊服务?"
沈昭临似是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掠过极淡的暗色。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不过是正常司法程序,霍队长办案辛苦,不便叨扰。"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经侦办公室,西装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线,带起一缕雪松混着皮革的冷香。
"要是沈律师能少钻点空子,我们倒能多睡几个安稳觉。"霍砚冰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沈昭临脚步微顿,脊背绷得更直,却没回头。接待警员递来的回执单在他指尖攥出褶皱,很快又被抚平得毫无痕迹。路过一间办公室时,他忽然驻足,透过半开的房门看见几人挤在白板前讨论案情。那些年轻警员眼底的热忱与朝气,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转瞬又恢复古井无波。
江熠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你说这人看着像不像块冻汤圆,表面莹白,切开一定是结着冰碴的黑芝麻馅……"
霍砚冰没答话,目光落在沈昭临消失的走廊尽头。晨光在金属门把手上折射出细碎暖黄光斑,映着霍砚冰眼底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光。
"别琢磨他。"霍砚冰抓起痕检报告拍在江熠胸口,"去催老付,老子要在午休前看到完整的尸检报告。"
办公区重新陷入忙碌,咖啡机又开始咕嘟作响。沈昭临的皮鞋声渐远,像极了深潭里突然跃出水面的鱼,又迅速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