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笙望着那女子，她身形高瘦，尽管斗笠遮面，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的锋芒。郁云笙不期盼更多，她仍笃信人和人之间最基础的善意，相信会有人仗义拔剑，除恶扬善。

这实在太幼稚了。

女子笑着，手背勾勒出郁云笙的脸。此时此刻，郁云笙的一身狼狈与倔强，在女子眼里显得新鲜又楚楚动人。

身后追兵近在眼前，她突然冲着郁云笙一挥手，扑朔迷离的异香袭来，郁云笙眼皮一沉，毫无征兆的昏倒下去。

于是郁云笙就这样被困在金笼之中，任由台下的有钱之人拍卖。

烛火幽幽，一线天光从高处的窗子投来，台下之人鬼影重重，笼中的囚女如惊弓之鸟。

男人们开始叫价，郁云笙发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她除了无助地拍打着笼子，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为何，这时候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想到了沈寒。

原来山下的世界如此残酷，沈寒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熬过来的吗？

如果沈寒经历过更加惨烈的恶意，自己又能因此原谅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郁云笙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念头甩开。

离开夷山这个世外桃源越久，她就越感到害怕。外界的形势一点点恶化，狄人不知何时便会入侵望仙，他们也被硬生生从世外桃源拽了出来，这时候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名门正派，又能苟且偷生吗？

郁云笙来不及想更多，惶恐一次次冲击着她的理智。

直到台下有一人，以二百两黄金将她一锤定音。

二百两……郁云笙双目失焦，浑身瘫软地坐在笼中。

对于这座楼，二百两买下一个女子是天价，恰恰说明郁云笙的美貌以及她身上聪慧灵动的气质，奇货可居。

可对于郁云笙而言，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区区二百两买断了一生。

“区区二百两？”押送她回房时，身旁的老头感叹，“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之前二十贯钱卖出去的姑娘大有人在，你这都高出多少倍了。这个价钱被人买去做小妾，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郁云笙又羞又愤。他们江湖儿女，要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么孑然一身、仗剑江湖，做妾算个什么狗屁玩意？

郁云笙恶狠狠地“啐”了老头一口，老头抹了把脸，却也不理会，将她推给了几个武僧。

郁云笙被束手束脚，四个武僧将她推进了一间精致的卧房之中。

老头兜起手，道：“都给我看严实了，王老爷说了，一会要来验货。”

“验你妈……”郁云笙再也顾不得，脱口骂了出来。

却不想老头冲上前去，对着郁云笙的脸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耀武扬威呢？我管你以前是公主是小姐，你就是九重天的仙女，到了这里，也是个被卖了的。”

豆大的泪珠从郁云笙眼眶里滚了出来，她开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之前迷晕了郁云笙的高瘦女子走了进来，“杜掌事，出来说话。”

老头唯唯诺诺道：“是，东家。”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回来后却神色凝重。

郁云笙察觉二人神色有异，便嚷嚷道：“要杀要剐随你们！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羞辱我！”

杜掌事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运气好，有贵人来换你了。”

郁云笙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两个武僧一左一右从地上提了起来，连拖带拽送出了屋子。

就这样……没事了吗？

郁云笙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攒起力气自己迈开腿走。

她似乎身处于一间酒楼，算不得华美，也不能说简陋。武僧押着她准备下楼时，郁云笙见到了传说中救了她的贵人。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肥胖油腻的脸，大腹便便，尽管一路颠沛流离，荀仁义应当轻减了些，不过旁人看来，他还是个大胖子。

吸引郁云笙目光的并不是荀仁义，而是荀仁义背后之人。

她穿了一身轻薄纱衣，层层叠叠，随着步履摇曳。不施脂粉，不点珠翠，却素极生艳，美得惊心动魄。

郁云笙怎么也想不到，沈寒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的身份出现。

郁云笙想唤沈寒一声，却被沈寒一个冷眼制止。

她们就像素不相识，就这般擦肩而过。

“阿玉。”东家望着眼前缓缓而来的绝代佳人，心中感慨万千。

命中注定之人不会离开，那场大火后，东家也想过自己会再见到玉娘子，却没想到是今天。

沈寒低低道：“东家。”

沈寒回眸望了郁云笙一眼，看着她被武僧蒙起眼睛，带出了轻红阁。

沈寒走向了自己灰暗的过去，而郁云笙短暂的坠入泥沼后，回到了她光明灿烂的世界。

郁云笙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其中谜团重重，可她最不明白的就是沈寒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来救她。

很多年之后，郁云笙才悟到这其中的真意。

君子论迹，也要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