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拖家带口的流民顺着官道过来,哭着喊着求将作监收留,说家乡遭了刘崇的兵祸,庄稼被烧了,男人被抓了壮丁,实在活不下去了。二狗正帮着丫丫教孩子,人群里突然窜出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掏出怀里的匕首就往西偏房冲,嘴里喊着:“把蒸汽机图纸交出来!不然我烧了你们这破院子!”丫丫第一反应把身边的孩子护在身后,铁头举着刚打好的犁铧就冲了过去,阿箬的飞刀比所有人动作都快,“夺”的一声钉在那汉子脚边,刀刃没入青石板半寸,那汉子吓得脚一软摔在地上。阿钝的弩早就上了弦,对准了他的眉心,冷声道:“再动一下,箭穿你喉咙。”几个守兵冲上去把人按住,搜出了后汉的腰牌,还有一张写着赏格的字条:偷得蒸汽机核心图纸赏百金,杀一名匠人赏十金。那汉子被按住的时候,抬头狠狠瞪了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王哥一眼,低声咬着牙道:“你娘还在我们手里,你敢动我试试?”王哥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手攥得紧紧的,怀里的铜哨硌得胸口生疼。阿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说话,只示意守兵把人押去柴房关起来,等明日送官府。他看向王哥的时候,王哥赶紧低下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入夜后,众人聚在老槐树下,风卷着槐叶落在石桌上。阿钝把那汉子的供词念了一遍,说刘崇那边不死心,明着打不过就派细作混进来偷图纸、杀匠人,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铁头气得把锤子往地上一砸,震得石桌都晃:“狗娘养的刘崇,敢来我就一锤子砸烂他的头!”二狗攥着根木棍,脸有点白,还是咬着牙道:“我、我晚上也跟着守夜,我也是打过贼的。”阿箬把刀往石桌上一放,寒芒晃得人眼晕:“明日起所有人进出都要核对身份,陌生人敢闯院,直接弩弓伺候,死活我担着。”众人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默,李默指尖敲了敲石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条。第一,核心图纸分三份,核心部件分开造,每人只负责自己那部分。第二,流民照常收,来历背景挨个查清楚,有问题的送官府。第三,守好自己人。”他话说得短,每一句都落在实处。阿钝点了点头,看向院门口亮着的灯笼,轻声道:“会好的。”
散了之后,王哥找了个借口去巷口值守,躲开了众人的视线。他靠在墙上,掏出怀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哨,指节攥得发白。刚才那细作的话还在他耳边响,他娘上个月回乡下探亲,被后汉的人掳走了,对方给他塞这铜哨的时候说,只要他偷出蒸汽机图纸,就放他娘回去,不然就把他娘的首级送过来。他知道将作监的人都是好人,也知道郭荣待他不薄,可那是他亲娘。正纠结着,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三声极轻的哨音,是后汉的人在联络他。他咬了咬牙,刚要把哨子放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李默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将作监印的文书。
“三日后,你去边关报到,负责押运粮草。”李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押运队走代州路线,你可以顺路去刘崇的地盘救你娘。救得到,就回郭荣那里,救不到,你自己选路。”王哥猛地愣住,手里的铜哨“当啷”掉在地上。李默没再说话,转身往院里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到屋里,桌案上放着刚写好的字条,除了调王哥去押运粮草的安排,还有一行小字:加派两倍人手守图纸房,通知边关的石头,近期留意后汉细作渗透。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院角的蒸汽机还在嗡嗡转着,亮着的灯笼把将作监的院子照得暖融融的,可没人知道,远处的黑暗里,不止刘崇的人在盯着将作监的图纸,还有几双来自朝堂、来自契丹的眼睛,也在悄悄往这边看。风卷着一片槐叶落在李默的窗台上,他指尖轻轻拂过叶片,想起石头信里写的“等我回去,咱们把铁路再修起来,以后从汴京到幽州,再也不用走三个月的路”,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把那片槐叶夹进了石头的图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