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烧的银丝炭，淡淡的松香弥漫，可沈清安却闻到了一股更缠绵深刻的味道，他在谷主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是草药味。

那天雨夜，他泡在这种味道里，难得的没那么痛了。像回到了温暖的怀抱里，梦中的痛苦和自我怀疑被隔绝在外。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模模糊糊的梦，梦里对苏溯笑着朝他招手，说：“快过来。”

他的心脏被什么填满，喜滋滋的，大步跑过去。

那双手好像抚摸着他的脸

那个人好像在认真的看他。

他确定，前世今生，他都没见过这般的人。

只一眼，就喜欢……

看到了梦里的那个自己，沈清安竟没有太大的意外，他否定自己太久了，似乎变成那样暴虐成性，杀人如麻的样子也是意料之中。

这一世的他又有什么改变呢，还不是在肖想救过自己的人。

梦里他去过京郊的佛寺，当时他的手里已经沾满鲜血，住持不让他踏进正殿。

他本来想杀了那个死和尚，让他看着自己踩着他飞溅的血走进去，让他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进去。

可那个和尚笑着对他说，“施主，你命格极贵。”

沈清安不信。

他也配?

但那个和尚眼睛很好看，含着悲悯。

他从没见过别人这么看他，死在他手里的人，要么在愤怒，要么在恐惧。

被斩于落过崖前，他还在骂那个死和尚骗他。

他这一生，真是悲哀。

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沈清安转过身，苏溯已经背过去正睡。

外衣丢得满地都是，沈清安一件一件捡起来，挂在旁边，衣服上沾染的也都是那股味道。

沈清安坐在窗边，静静的想。

耳尖一动，他听见苏溯在叫他。

沈清安半跪在床边，侧身过去听苏溯在说什么。

苏溯手在枕席下面摸来摸去，摸出来一块黑色令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去看，上面刻着魔宫。

“怎么还留着这个?”

“我……正准备扔掉的。”

沈清安心慌了一瞬，他没想再回去的。

“我知道。”

苏溯真是想睡了，这几天都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人，又折腾了大半夜。

于是声音都透着困倦，懒懒的闭着眼，睫毛随着眼皮一眨一眨。

“等带你回神医谷，给你刻个新牌子，小七他们都有的，我也给你刻一个。谷里还有小八小九，都给你介绍。等冬天过去了，水里的鱼正好肥，让他们带你去抓鱼，回来煮鱼汤喝。还有……那个牌子……银子……”

絮絮叨叨颠三倒四的说，最终还是睡着了。

沈清安把他的一缕头发放在身后，从他手中拿走那块令牌，又帮他掖好被子，轻轻笑起来。

手指从眉眼转到耳垂，玛瑙耳坠的一点红贴在脸侧，被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

最后，沈清安弯下头，以半跪着的姿势，勾起他的一缕发丝，落下一吻。

那次，他站在寺庙里，秋天的季节，他站在外殿，与内殿那尊镀金的硕大佛像对视。

神像闭着眼，好像听不到他的询问，也有可能是他的心不够诚，反正没什么回应。

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那颗盘踞在寺庙正中央的大银杏树，突然抖动了一下，沙沙的风声过去，树干上落下一片叶子，擦过他的头发。

像今天的这个吻一样轻。

沈清安运转内力，那块魔宫的令牌在手中化成一团黑色的粉末，被他从窗户缝撒出去。

他想，有时间要去那里还愿了。

不知道那个死和尚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