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沈渡沉声问。
车夫脸色发白,声音有些抖:“大人……前面、前面有人。”
沈渡没有多说,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前方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七八个黑衣人影手持长刀,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睛,杀气腾腾。
苏清沅心头一跳,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这些人的站位、气息,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
“坐稳了。”沈渡放下帘子,握住腰间的绣春刀。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势,让狭小的车厢也跟着凝重。
果然,那些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挥刀冲了上来。
“嘭!”马车被猛地撞了一下,车窗木屑飞溅。沈渡推开苏清沅,抽出绣春刀,刀光一闪,直接挑开了一名刺客的刀,同时一脚踹出,将那人狠狠踢飞。
苏清沅被他护在身后,看着沈渡在车厢里腾挪闪躲,刀法凌厉。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出手狠辣,招招毙命。可毕竟车厢太小,他施展不开。
“药王谷,九叶芝,不能让他们去!”一个刺客突然喊道,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
苏清沅听到“药王谷”和“九叶芝”几个字,心里猛地一沉。果然,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目标明确。宁王的人,已经把手伸到这么远了。
沈渡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一名刺客抓住机会,从车窗外一刀刺了进来,直取沈渡后心。
苏清沅来不及多想,抓起身边的药箱,猛地朝那刺客的脸砸去。药箱虽然轻,但时机把握得好,刺客被阻了一下。沈渡顺势回刀,将那名刺客连人带刀劈开。
“别出去!”沈渡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又开始隐隐作祟。连日奔波,又遇到强敌,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马车外打斗的声音越发激烈,车身晃动不已。苏清沅透过缝隙看到,沈渡已经被三名刺客围在中间,他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衫。他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出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大人!”苏清沅焦急地喊道,她知道,沈渡的毒要压不住了。
她摸出几根银针,想冲出去帮他压制毒素。可她刚掀开车帘,就看到一名刺客手中的短弩闪过一道寒光,一支淬了毒的暗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沈渡的后背而去!
沈渡正在与另一名刺客缠斗,根本无暇顾及背后。
“沈渡!”苏清沅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猛地扑了出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沈渡和那支致命的暗箭之间。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沈渡耳中。他猛地回头,看到苏清沅软倒在自己怀里,一支短箭深深地扎入她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袖子,滴落在地上。
剧痛让苏清沅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死死咬住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沈渡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却依然紧紧咬牙的苏清沅,看着那支没入她手臂的短箭,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猛地炸开。
一股强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怒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双眼开始充血,变得赤红,眼底的血管像是随时要爆裂开来。脸上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该死!”他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暴怒。
原本已经体力不支的沈渡,像被注入了某种可怕的力量。他将苏清沅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随后猛地转身,手里的绣春刀发出嗡鸣。
刀光不再是灵巧的闪避,而是带着开山裂石的凶悍。
“杀!”他怒吼一声,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那些刺客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道血色刀光闪过,伴随着沈渡那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他们的同伴便一个个倒下。
沈渡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他不再顾及自身的伤势,刀刀致命,每一击都带着嗜血的疯狂。不过片刻,原本还有七八人的刺客,就只剩下零星几个。
剩余的刺客们吓破了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沈渡?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撤!他毒发了!”一名刺客惊恐地大喊,转身就想逃。
“药王令!”另一名刺客在沈渡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被一刀劈开胸膛。他在临死前,口中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勉强吐出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蝇,却被苏清沅听得真切。
“药王令……”苏清沅忍着手臂的剧痛,目光紧紧盯着沈渡。
沈渡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将所有刺客斩杀殆尽后,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马车上的苏清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刀尖滴着血,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她知道这是毒发后的沈渡,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可即便如此,看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她也忍不住感到一股寒意。
她强忍着恐惧,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从药箱里摸出一枚银针,死死地盯着沈渡。
“沈渡……”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沈渡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走到马车前,高高举起了滴血的绣春刀。
苏清沅闭上眼睛,却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紧紧抱住。
不是刀刃的冰冷,而是男人宽阔胸膛的炙热。
“嘶……”沈渡发出痛苦的嘶吼,刀身重重地插在他身边的泥土里,他紧紧地抱着苏清沅,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没有伤害她,尽管他已经毒发到失去理智,却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收回了攻击,只是将她紧紧抱住。
苏清沅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湿热,沈渡的呼吸又重又急,像是一头濒死的猛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她的左臂还在流血,可这一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沈渡的痛苦所占据。
良久,沈渡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抱着她的手臂也变得无力。他闷哼一声,彻底昏迷过去,软软地倒在了苏清沅身上。
苏清沅挣扎着推开他沉重的身体,这才发现,沈渡的脸上、身上,原本被血污遮掩的地方,竟然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荧光。
那荧光很淡,若不是在昏暗的林子里,几乎难以察觉。
她顾不上左臂的疼痛,赶紧查看沈渡的情况。他呼吸微弱,脸色青白,身体滚烫。毒素彻底爆发,又受到重伤,情况危急。
而她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她扯下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拖着受伤的身体,还得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毒发之人。
苏清沅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沈渡半拖半抱地弄下马车。她必须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先为他处理伤势,再想办法止住自己的血。
她跌跌撞撞地扶着沈渡,朝着林子深处走去。每走一步,手臂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知道那暗器淬了毒,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走,她一边观察沈渡的伤口。那些被刀剑划伤的地方,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最让她担心的是,那些青黑色中,同样隐约透着那诡异的荧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一下箭伤处的短箭。箭身很细,但箭头却被淬了墨绿色的药汁。药汁干涸,但那股淡淡的腥味,以及伤口处传来的麻痒,都让她知道,这箭上同样带着毒。
这毒,会加速“蚀骨”的发作。
苏清沅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