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皇帝陛下只是纯找茬,也没想从这帮大臣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
他冷眼瞥向了大太监张训。
张训连忙行礼:“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厮传报,娘娘染上了风寒,已有半个月未踏出寝宫。”
然而此言一出,殷骁立刻勃然大怒:“张训!你好大的胆子!!”
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自然不是要为皇后出头,而是张训早已收到素宁宫那边的传报,为何半个月过去了都不上报给他?!当他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么!
“来人。”
殷骁冷冷看着这个老人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薄唇微张:“拖下去,五十大板。”
张训并不会知道这位年轻的暴君又点燃了哪门子火气。毕竟是皇帝陛下亲口下令,将皇后关在冷宫禁足,是生是死不必上报给他了。
他此时只知道一件事,自己五十好几的身子,哪里还能承受这样的皮肉之苦,连忙跪地哀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陛下——”
几十人的太仪殿,除了这道痛苦的求饶声,以及被闻讯进来的侍卫擦着地板拖走的拖拽声,连呼吸都静了许多,落根针都能把人吓一跳。
直到右相带头,殿内大臣才乌泱泱跪倒一片,俯首拜服:“陛下息怒——”
这次殷骁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缓步走至案前,挥毫批阅奏折,面上全无半分方才的愠色,语气听不出起伏地询问右相:“丞相以为,燕国后事该如何处理?”
被点到名的右相崔皋,眸底掠过一丝迟疑,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帝王,面色自若道:
“回陛下,我朝素以仁厚立本,重义怀民,此时又有西北部蒙古兵在边境侵扰,更不宜对受俘将领大动干戈,臣以为——招降为佳。”
殷骁又阎王大点名,点到了兵部尚书:“仇爱卿以为如何呢?”
仇陆英拱手道:“臣以为斩草除根为上策。”
“哦?”殷骁似乎对他的说法很感兴趣,追问道,“为何?”
仇陆英道:“西北有蒙古兵虎视眈眈,此时燕国余党未清,旧帝下落不明,恐有假降复国之意。于我朝而言,燕国旧臣实乃莫大忧患。”
殷骁不置可否,只是散漫地将一本奏折精准地扔到他脑门上,看着他疼得脸色大变,却不敢伸手去捂,冷笑了一声:“看来诸位爱卿科举也不是白考上来的,倒有几分看时局的真本事。”
“只是不知,前些日子早朝,尔等群情激奋,扬言‘李慕将军不肯出兵,只与敌军打敌进我退的策略,恐怕是畏战而退’的精神气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逐渐染上了滔天的怒火:“朕更不知!为何最近这一封封奏折里,皆是劝朕‘废后,杀沈流风’、‘另娶楚地女子,立太子 ’!诸位可是在朝廷里闲得长毛,要去边关吹吹凉风,清醒下脑子?!”
“尔等身负才华,领着国家的俸禄,却在两军交战时动摇军心!上奏不知为国献策,反倒关心起朕的后宫私情!结党逼宫、无事生非!究竟所图为何!”
崔皋仰头看他,这才知道,刚刚拉出去打板子的哪是大太监张训啊!
皇帝分明是要将他们在座所有人都拉出去狠打一通!
方才不过是开胃小菜,杀鸡儆猴罢了!
皇帝说不定早就知道,他们私下给张训送过不少银子,以此来打听他这个皇帝动向的事。
他们看帝王年轻,就想在他羽翼丰满前尽早培养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
实则肚子那点小九九,早就被这位年轻皇帝揣测透了。
还是太操之过急了。
崔皋不敢再想,闭了闭眼,领着惊惶的大臣们磕头谢罪:“陛下恕罪!臣等万不敢有此异心!”
恕罪?你见过哪个暴君整天恕你罪,恕他罪的吗?
殷骁“呵呵”一笑,挥了挥手,又是淡淡一句:“每人五十大板,若是漏了一个,就你们自己去顶。”
殿外不知何时用来一大帮子早有准备的侍卫们,对着皇帝连声称“是”,连放上级一马的心都不敢有。
一副“牧羊犬赶羊”似的壮观景象出现太仪殿,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等大臣们都被拎走打屁股去了,闹腾的太仪殿一下子冷清下来,只余殷骁一个人撑着头伏在案上。
数十本奏折不约而同都在犄角旮旯里说到了一件事——请封前年的武状元高远。
说他天资聪颖,此战中虽只领了一个小小的副将之职。
参战后却是在李慕所镇守的西州力挽狂澜,才使得李慕的火焰军夺得最后的胜利!
那帮人以为他没有途径知道高远曾是仇陆英的门生吗?
臣子之间的尔虞我诈,竟还想躲在背后拿他当枪使。
殷骁揉了揉鼻梁,唤来近侍太监问道:“送喜,几时了?”
送喜战战兢兢躬身回话:“回陛下,已是申时。”
殷骁沉默片刻,忽将奏折掷于案上,吩咐道:“替朕更衣,备驾,去素宁宫。”
话音刚落,他又紧皱眉头,叫住转身捧起常服的送喜:“罢了,朕独自去便好,不必提前通传素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