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过后，路面有些滑。

余偌时不时回头瞟一眼身后，确定没人看得见自己才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拽住了苏聿的大衣。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他小声吐槽了一句：“这路太他妈难走了。”

“嗯？”苏聿扬起眉，“不看了？”

“？”余偌触电般抬起头，“哧溜”在冰面上滑出半米远。

苏聿扶稳他，语气随意：“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要看的话……”

“不看了不看了我不看了。”一连串的拒绝脱口而出，余偌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迹象。

苏聿扫了一眼身下，骤然停住脚步。

余偌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鞋带开了。”

苏聿“嗯”了一声，继而单膝跪地：“帮我拿着手机。”

“哦。”余偌接过手机，冰冷的机身刚握进手心，屏幕便接连亮起。

“有人找你。”

“没有密码。”苏聿仍旧保持系鞋带的姿势。

余偌犹豫片刻，划开了屏幕。

是一条通讯录好友申请，申请人试了很多次。

白桃不甜：你好，抱歉打扰你，苏聿同学。

白桃不甜：祝你新年快乐O.O 方便的话，可以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嘛。

白桃不甜：新年愿望是和你成为好朋友。

余偌揉了揉眼睛，莫名觉得这ID熟悉无比，但想不起来是谁。

苏聿系好鞋带，靠过来牵他，动作自然：“走吧。”

“呃……”余偌手里还攥着苏大少的手机，“这有人加你好友，说新年愿望是交个朋友……你认识么？”

苏聿淡淡道：“让他换个愿望。”

余偌心道苏大少情商简直低到极点了，所幸什么也没回复。

苏聿拿回手机看也没看，锁屏扔进了口袋。

微凉的手背蹭过脸颊，男生催促他：“快走。”

余偌别开脸，闷声道：“手凉的要死，别碰我。”

元旦假期过后，即使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设，学生还是不免崩溃。

高三的生活压抑到一眼望不到头，余偌顶着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上学时，有点怀疑自己关于元旦假期的记忆被剥夺出了大脑。

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哀号声。

范莹敲的黑板“砰砰”直响：“这才哪到哪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早读。”

余偌困的神志不清，下意识跟着念：“路漫漫其修远兮……”

耳边诵读声渐渐化作听不懂的音节，愈飘愈远直至消失。

后背蓦地被人拍了两下，力道不重。

余偌条件反射般直起身，语气透着浓浓的不满：“干什么？”

苏聿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戳他肩膀，惜字如金道：“语文早读。”

“我知道啊。”余偌回答得理直气壮。

“但是，”苏聿不急不徐道，“你手里是英语书。”

“……”余偌右眼皮一跳，目光缓缓挪到立在书桌上充当挡箭牌的课文。

还真特么是英语。

早读结束，班长捧着沓厚厚的表格走进来：“市模拟成绩已经公布。下午两点要开家长会，范老师已经在群里通知了。”

余偌看着成绩单上数学一栏醒目的88分，心脏碎的七零八落。

“有进步。”苏聿的视线扫过那张纸，赞许般点了点头。

余偌手一抖，“呲啦”将成绩单撕成两半，眼神凶的能吃人。

“。”苏聿顿了顿，又补充道，“实话。”

“砰。”

余偌握着笔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冷冷的通知他：“再嘲讽就宰了你。”

下午一点多，迎宾室里陆陆续续坐了许多家长。

余偌原以为这次又是父母的哪个助理过来，以至于他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时，余偌险以为自己看错了。

赵向寒亲自出席了这次家长会。

老师们忙的脚不沾地，安排好高三年级自习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偌手机没电，无聊的咬着笔杆发呆。

想搜学习资料也搜不成，老天是不是故意给 自己使绊子？！

苏聿停下笔，轻轻拽他前桌的衣领：“不然，我帮你补习？”

“？”余偌听到此话，心情莫名愉悦不少，嘴上还是不饶人，“时薪多少？贵了补不起。”

“不收钱。”苏聿淡淡道，“但也不免费。”

“……”余偌抓起试卷转过身，“行。”

苏聿讲的很细，语速适中，难以理解的题被他拆分成小个知识点，变得简单易懂。

余偌嗅着对方身上飘过来的植物香气，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讲题而已，害羞个屁啊。

“余偌？”题讲到一半，教室门口猝然传来范莹的呼唤。班主任没料到他在请教同学，愣了几秒才继续道，“你妈妈找你。”

余偌倏地抬起头，一脸疑惑：“啊？”

赵向寒就等在门外，站姿优雅得体。见到男生出来时下意识敛起柳眉：“偌偌。”

余偌不明所以，没等他开口，赵向寒便接连抛出问题：“你想报考哪个大学？以后想从事什么行业？”

余偌被问的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回答的模棱两可：“再说吧。”

赵向寒叹了口气，眼底匿着抹微不可察的哀伤：“你想和妈妈出国吗？”

“出国”这两个字余偌从未想过，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拒绝：“出国就算了，暂时不考虑。”

赵向寒眉拧得更紧了，终是没说什么，听班主任叮嘱几句便转身告辞。

范莹拍拍男生的肩：“余偌，虽然不清楚你妈妈是出于什么原因产生这种想法，但不要气馁，你现在的分数再努力一点是可以上国内名校的。”

余偌脑子发懵，嘴巴不受控制的一张一合：“我知道，谢谢老师。”

片刻后，余偌步伐僵硬的回了教室，屁股还没挨上座位，夏逸飞就好奇的凑过来：“阿姨什么事啊？”

余偌没看他，语气生硬：“问我要不要出国。”

“正常。”夏逸飞翘起二郎腿，“我妈也准备高考后打包送我出国，估计是看她儿子成绩太烂。”

余偌胸口发紧，喉咙有些堵。

那样离苏聿好远好远，不行，他要发愤图强。

男生将练习册往桌上一甩，不容拒绝的命令：“继续讲。”

苏聿握着笔杆，指关节有些泛白，表情没变：“好。”

孟尧背了一会课文，忽觉不对。

她的同桌半个身子都向后倾去，全神贯注的盯着苏聿桌上的习题册。

似是教室里略微吵闹，男生越凑越近，两人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孟尧“啧”两声，余光不停飘过去。

好秀。

余偌听着听着，蓦地感觉额头一凉。

苏聿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轻飘飘——

“凑太近了，看不清题。”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入大脑，耳边是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这他妈怎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