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训练场,朝食堂走去。晨光铺满了整条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渡洲走在她旁边,挨着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这是第一次。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陆时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很平静。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沈渡洲身上。
“沈渡洲,”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沈渡洲没有说话。贺听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渡洲面前。
“陆时晏,你想干什么?”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看向沈渡洲,“选拔赛上,我会认真和你打一场。上次是我轻敌了,这次不会。”
沈渡洲看着他,一言不发。
“随便。”他说。
陆时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听澜,”他说,“你的眼光不错。”
他走了。贺听澜和沈渡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什么意思?”沈渡洲皱眉。
“夸你。”
“听着不像夸。”
“他就是那种人,夸人也像是在骂人。”贺听澜推开门,走进去。沈渡洲跟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食堂里,角落那张桌子已经被宋凝占了。她看到两个人走进来,拼命挥手。“这边!这边!”
贺听澜和沈渡洲走过去,坐下。宋凝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三个包子、一碗粥、一盘炒蛋、一杯果汁、还有一块蛋糕。她看了看贺听澜的餐盘,又看了看沈渡洲的餐盘,叹了口气。
“你们俩每天就吃白粥咸菜,不腻吗?”
“不腻。”两个人异口同声。
宋凝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贺听澜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沈渡洲也低头喝粥,耳朵尖红了。
宋凝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摇了摇头,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对了,听澜,选拔赛的分组抽签今天下午出结果。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呢?”宋凝看向沈渡洲。
沈渡洲放下勺子,想了想。“有点。”
宋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渡洲会承认。贺听澜也没有想到。她侧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语气是认真的。
“正常的。”贺听澜说,“谁都会紧张。”
“你也紧张过?”沈渡洲问。
“嗯。”
“什么时候?”
贺听澜想了想。“第一次用风的时候。那时候我八岁,风把我从二楼吹下去了,摔断了胳膊。从那以后,我每次用风之前都会紧张,怕又摔下去。”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信任风。不是控制它,是信任它。”贺听澜说,“你也会学会的。”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灼痕,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贺听澜。“我信的不是雷。”他说,声音低沉。
贺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凝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你们俩……”她含含糊糊地说,“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撒狗粮?”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又同时移开目光。贺听澜低头喝粥,沈渡洲低头喝粥。宋凝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
下午,分组抽签的结果出来了。
贺听澜被分在了A组,沈渡洲在C组,宋凝在B组。三个人的小组赛时间错开,互不冲突。赵霆教官把三个人叫到办公室,把分组表投影在墙上。
“A组,”赵霆看着贺听澜,“你的对手主要是两个,炎龙军校的火系S级,林焰;以及星辰军校的精神系S级,苏子衿。这两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
贺听澜点了点头。
“B组,”赵霆看向宋凝,“你的小组相对轻松,但不要轻敌。”
宋凝点头如捣蒜。
“C组。”赵霆的目光落在沈渡洲身上,停顿了一下。“你的小组里有一个人,顾长明元帅的儿子,顾云深。雷系S级。联邦青年异能者中的佼佼者,上一届选拔赛的亚军。”
沈渡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顾云深,”赵霆的声音低了一些,“他的雷系异能评级是S级,能量频率是标准雷系的10倍。在联邦青年异能者中排名第二,第一是上届冠军,已经毕业了。所以从数据上看,他是这届最强的。”
“数据只是数据。”贺听澜说。
赵霆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但顾云深的实力不是数据能完全体现的。他从小接受联邦最顶尖的异能训练,实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极强。沈渡洲,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渡洲消化了一下信息。“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之后,宋凝先回了宿舍。走廊里只剩下贺听澜和沈渡洲两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顾云深。”沈渡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了扯。“顾长明的儿子。”
“你怕吗?”贺听澜问。
“怕什么?”
“怕暴露太多,被顾长明注意到。”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说过,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实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那些对我有企图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过。”
“那你觉得,和顾云深打一场,是暴露太多,还是刚刚好?”
贺听澜看着他。夕阳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深,却不再是那种被压制的、小心翼翼的光,而是隐隐跳动着、带着战意的光。
“刚刚好。”她说。
沈渡洲笑了。“嗯,听你的。”
他转身朝东区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贺听澜。”
“嗯?”
“如果我打赢了顾云深……你会怎么奖励我?”
贺听澜愣了一下。奖励?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要任何东西。从来没有。这是第一次。
“你想要什么?”她问。
沈渡洲想了一会儿。“等我赢了再告诉你。”他走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贺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终于开始学会奔跑的人,身后拖着一道被甩开的、沉重的过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在高塔下站了三年,她一次都没有低头看他。他从来没有问她要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低头看他一眼。但她从来没有给过机会。
现在他问她要奖励了。这是第一次。他终于在为自己争取什么东西了。
贺听澜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又轻又快。,像是踩在风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