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洲,你刚才的控制已经很好了。那团光你维持了十一秒,只有一道电弧外泄。对于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正规训练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才的水平。”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欺骗或者虚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你接受正规训练,”贺听澜继续说,“你可以在三个月内做到完全控制。到时候,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藏,什么时候不藏。不是被逼着藏,而是你自己选择藏。”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贺听澜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在能源塔的雷火中,用最后的力量守住了整座塔。那时候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所有人都走了,都逃了,都放弃了他。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潮往回走。
“因为上辈子,”她说,声音很轻,“没有人帮你。”
沈渡洲没有听懂这句话。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上辈子”,但贺听澜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同一时间,”她推开门,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将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继续练。”
她走了出去,留下沈渡洲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
他看着门口那片涌入的晨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颗被埋了太久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压在头顶的泥土,探出了一点点嫩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灼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疤。
“上辈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弧度。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莫名其妙。”
他走出练习区的时候,贺听澜已经不在训练场了。晨光铺满了整个场地,将跑道上昨晚留下的露水照得闪闪发亮。他站在训练场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全亮了。东边的朝霞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澄澈的浅蓝色。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在理论课上说的那句话“我只是告诉风,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然后风自己完成了剩下的。”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告诉风。告诉雷。他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方式。从小到大,他学到的只有压制、隐藏、控制。把所有的雷压进身体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他从来没有试过……告诉它。
他闭上眼睛,试着在心里对那团被压了太久的雷电说了一句话。
不再是“你出来”,“我需要你”,也不是任何命令式的、控制式的话语。而是……
“你在吗?”
沉默。然后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翻了个身,慵懒地、不耐烦地,但确实回应了他。
沈渡洲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个。他的雷系异能,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需要被压制的怪物。它是有生命的。它一直在等他。
“……有病。”他说。但这一次,他说的是自己。
他转身走出训练场的时候,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一种卸下了心里的一层负担。
像是一个人背着一座山走了十七年,忽然发现那座山其实可以放下来。哪怕只是放下一瞬间,也足够让他喘口气了。
贺听澜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慢吞吞的走着。
她在想刚才沈渡洲掌心的那团紫金色雷光。前世,她直到能源塔爆炸的那一刻才看到那种颜色。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团雷火将半边夜空烧成白昼。
她以为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最后。那是开始。他的雷系异能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前世他独自守塔的时候,用的只是他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如果他接受过正规训练,如果他不需要隐藏,如果他没有被这个世界亏欠那么多……
他本可以更强。强到不需要死。
“不会了。”她低声说,攥紧了拳头。“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她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宋凝正好从里面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片面包。
“听澜!你一大早去哪了?我醒来你就不在了!”宋凝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她看到了贺听澜的表情,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的眼睛……”宋凝犹豫了一下,“红了。”
贺听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的地方,是湿的。
她笑了。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
“没事。风迷了眼睛。”
她走进宿舍楼,留下宋凝一个人站在门口,嘴里叼着面包,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万里无云。
一丝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