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距离不到两步。应急灯的白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你什么意思?”沈渡洲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听澜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雷系异能特有的、雨后空气般的清冽气息。
“沈渡洲,”她说,“在我面前,你不用藏。”
沈渡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周身的气场变了。那一瞬间,贺听澜感觉到了,从他被压制到几乎不存在的异能波动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海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SS 天雷级电流。
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电流从他周身逸散出来,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应急灯的光闪了两下,又稳住了。
那只是冰山一角。他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释放出来,但已经足够让贺听澜确认,前世的她没有看错。
沈渡洲的雷系异能,远比陆时晏强大。不是强一点,是强一个维度。陆时晏的雷是武器,沈渡洲的雷是天灾。
“你知道多久了?”沈渡洲问,声音很低。
“很久。”
“多久?”
贺听澜看着他,没有回答。她不能说“从上辈子就知道了”。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看到了。”她选择了另一个答案,“在军校报到之前,你每天晚上在东区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练习。你以为没有人看到,但风会告诉我一切。”
沈渡洲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她的浅金色眼瞳里,折射出他看不懂的光。只是那光太暗,太沉,沉到不像是十七岁少女的眼睛里该有的东西。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因为你知道我不是废物,所以你才不退婚?你才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才……”
“不是。”
贺听澜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渡洲,不管你是什么等级,不管你有多强,不管你是不是废物……我都不退婚。”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步。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抹被压抑了太久的不安。
“你E级,我不退。你 SS级,我也不退。你真的是废物,我不退。哪怕你是联邦最强的雷系,我也不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房间里回荡,却稳稳当当的,像是一个人在风暴中心筑起了一道墙,任凭外面天崩地裂,墙内纹丝不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渡洲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的声音有些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这个人……从那天开始就不对劲。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恨不得我死。”
贺听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恨不得他死。前世,她确实做过很多让他“去死”的事:用风暴卷他、骂他废物、当众羞辱他、把他从高塔下推开一百次。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落在他身上,是什么样的感受。
“对不起。”她说。
沈渡洲愣了一下。
“对不起。”贺听澜又说了一遍。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半步距离的地面。地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她脚边延伸到他的脚边,像是一条被时间劈开的痕迹。
“以前的事,对不起。”
沈渡洲死死咬住牙关,连脖颈都绷出清晰的青筋,双眼微微泛红,没有说话。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白,久到贺听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不用道歉。”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本来就是废物,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你只是说出了他们都在说的话而已。”
贺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她知道,湖面下的水是暗的、深的、冷的。他在那片深水里泡了太久了。
“你不是废物。”她说。
沈渡洲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你刚才自己说的,你E级我不退,你 SS级我也不退。但问题是,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E级。你贺听澜的未婚夫,是个E级的废物。你不在乎?”
“不在乎。”
“你的朋友呢?你的家人呢?你父亲呢?整个联邦军校呢?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说,贺听澜疯了,居然嫁给一个E级废物。”
“让他们说。”
沈渡洲转过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
他不敢走过去,因为他怕那扇门会突然关上。
“你疯了。”他说,声音很轻。
“也许吧。” 贺听澜拉过沈渡洲的手,十指紧握。
“你真的疯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