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拿起来了。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真的那么想,还是你应该那么说?”
沈渡洲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了那张纸条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贺听澜展开一看,寥寥数笔,“有区别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微微揪了一下。当然有区别。前者是信念,后者是伪装。
她拿起笔,又写了一行字:“有。前者是真的,后者是假的。”
纸条推过去。沈渡洲看了很久。他没有再写,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方教官的课在十点结束。作业交上去之后,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贺听澜收拾东西的时候,沈渡洲已经站起来,准备走。
“沈渡洲。”她叫住他。他停下来,侧头看她。
“中午一起吃饭?”
沈渡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贺听澜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很淡,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根本注意不到。
“……随便。”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宋凝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听澜,”她压低声音,“你刚才是在约他吃饭吗?”
“嗯。”
“在所有人面前?”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在看?”
“知道。”
宋凝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你怎么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
贺听澜把课本放进包里,站起身。“因为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贺听澜没有回答。她看着教室门口沈渡洲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宋凝几乎听不见……“欠了一百次。”
中午,食堂。
贺听澜到的时候,沈渡洲已经坐在角落里了。还是那个最偏僻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沈渡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贺听澜的餐盘里东西不少。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一碗汤。
她看了一眼沈渡洲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什么都没说,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沈渡洲的筷子停住了。“你干嘛?”
“吃不完。”
“你还没开始吃。”
“我知道自己吃不完。”
沈渡洲看着碗里那两块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想把肉夹回去。
“沈渡洲。”贺听澜的声音不大,但他停下了动作。
“你太瘦了。”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比划着,“都不够我欺负的……”
沈渡洲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然后他把肉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贺听澜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任何交流。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某种默契的安静。
下午是体能训练。赵霆教官站在训练场上,脸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今天的训练很简单,五公里负重跑。男生负重十五公斤,女生负重十公斤。最后十名,加练一组。”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哀嚎。赵霆教官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哨子。
队伍出发了。贺听澜跑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步伐均匀。
十公斤的负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前世在高塔上,她每天在没有任何训练条件的情况下,靠着自重训练保持了三年体能。这点负重,根本不在话下。
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在队伍最后面。沈渡洲跑在最后一名。
十五公斤的负重对他来说是重的,不是因为他背不动,而是因为他在刻意压制自己。他跑得很慢,步伐沉重,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有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稳住之后继续跑,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贺听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澜,”宋凝跑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别……你看前面。”
贺听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但她跑了几步之后,忽然放慢了速度。从队伍中段慢慢降到了队伍后段,最后降到了沈渡洲旁边。
沈渡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喘着气说:“你干嘛?”
“跑不动了。”
“你S级。”
“S级也会累。”
沈渡洲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并排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贺听澜没有刻意放慢到和他完全一致的速度,她只是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不多不少,刚好比他快一点点,像是给他一个可以追赶的目标。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沈渡洲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全是汗,步伐开始不稳。
贺听澜看了他一眼。“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她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