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在这里练?”宋凝喊,“万一暴走了……”
“不会。”
贺听澜的声音很平静。
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风来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暴烈的、失控的、像野兽一样横冲直撞的风。而是温柔的、顺从的、像是一只被驯服了很久的鹰,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召唤。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她的掌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流漩涡。
“这是……”宋凝瞪大了眼睛。
她见过贺听澜用异能。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惊天动地的、摧枯拉朽的、像是一场灾难。
但这一次,风是安静的,温柔的。
一个直径十米的气旋在贺听澜头顶缓缓成形,但没有任何破坏力。它只是在那里旋转,安静地、从容地、优雅的小猫。
贺听澜睁开眼睛,仰头看着那个气旋。
前世,她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三年被囚禁在高塔上,日复一日地学习“控制”,学到最后,她把所有的风暴都压进了胸腔,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火山。
但现在,她只用了不到一天。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风的语言。风不需要控制。
你信任它,它就信任你。你把它当朋友,它就帮你。你把它当武器,它就伤你。
“够了。”她轻声说,收回了双手。
气旋在她头顶缓缓消散,化作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整个训练场。
宋凝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你……你刚才那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以前不是只能暴力输出吗?什么时候学会精细操控了?”
贺听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风的温度。
“宋凝,”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异能,也许不是用来战斗的?”
“啊?那用来干嘛?”
“用来守护。”
宋凝愣了一下,捂着嘴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贺听澜也笑了。
她没有告诉宋凝,这句话是沈渡洲教给她的。前世,他在能源塔的雷火中,用最后的力量证明了异能最强的形态,便是守护。
“再来一次。”她说,重新伸出双手。
风再次汇聚。
这一次,气旋的直径更大,旋转的速度更快,但依然安静、依然从容。贺听澜站在风眼之中,发丝飞扬,衣袂猎猎,整个人像是被风托举着,脚尖微微离地。
她开心的笑着,温柔的、释然的、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的笑。
“你回来了。”她对风说。
风回应了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像是在说:
“我一直在。”
宋凝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不知道贺听澜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她的朋友变了。变得更强了,也更温柔了。像是一把被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剑,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锋刃,但剑柄上缠着的,是柔软的丝线。
“听澜!”一个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贺听澜收回风,转头看去。
陆时晏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笑容。
他穿着联邦军校的制服,阳光帅气,穿法和沈渡洲完全不同。沈渡洲是穿得松松垮垮,他是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军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是他的跟班,前世就是这样,陆时晏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这么早来训练?”陆时晏走过来,目光在贺听澜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场边的宋凝,“宋凝也在。”
宋凝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知道陆时晏对贺听澜有意思,整个军校都知道。前世,陆时晏追了贺听澜整整三年,虽然没有成功,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陆时晏。”贺听澜的语气很平淡,“你也来训练?”
“听说你昨天在报到大厅加了备注,”陆时晏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贺听澜的未婚夫是你给沈渡洲加的?”
贺听澜没有说话。
陆时晏的笑容淡了一些。
“贺听澜,你认真的?”他问,“他一个E级……”
“陆时晏。”贺听澜打断了他,“你来训练场是为了训练,还是为了问我私事?”
陆时晏沉默片刻,贺听澜对他的态度变了。
“训练。”他笑笑说,把咖啡递给身后的跟班,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们很久没有交手了。来一场?”
贺听澜看了他一眼。
前世的她,一定会答应。她喜欢战斗,喜欢碾压对手的感觉,喜欢看着别人在她面前认输。但现在……
“不了。”她说。
陆时晏的表情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的对手不是你。”
贺听澜说完,转身走向场边,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
“贺听澜。”陆时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不甘,“你不会真的觉得那个废物配得上你吧?”
贺听澜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转身。
风在她周身缓缓流动,速度很慢,但每一缕风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陆时晏,”她平静开口,但说出的话都像是从风刀一般毫不留情,“他叫沈渡洲。他有名字。”
陆时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次你叫他废物的时候,”贺听澜终于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下亮得闪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暴。”
她走了。
宋凝赶紧跟上去,经过陆时晏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你干嘛非要招惹她啊……”
陆时晏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贺听澜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吃惊翻腾不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贺听澜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这不是S级异能者的那种碾压式的强大,而是一种更让人内心恐惧的威压。
像是站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发现自己只是一粒尘埃。
“呵呵……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嘴角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