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她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独自扛住一切。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不是不需要。她是不敢要。
不敢接受那个被全世界当作废物的少年,用尽所有力气递到她面前的真心。
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也在等他。等了他一百次。
第一百零一次,他再回不来了。
“轰!”高塔轰然坍塌!
烟尘四起!
贺听澜在坠落中睁开眼睛,耳边的风呼呼而过,却再也托不起她。她看着头顶越来越远的塔顶,看着那片被雷火烧穿后露出星空的穹顶。
“嗤”一声,笑了。
眼泪被风卷走,如坠落的星辰,散落在万丈深渊里。
“沈渡洲,如果有下辈子……”
她的声音被罡风撕得细细碎碎。
“下辈子,换我逆风来找你。”
深渊吞噬了她的身影。
高塔在她身后彻底崩塌,晶石碎片如雨般坠落,在罡风层中化作漫天荧光,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烟花。
星历 3037年,联邦上将之女、S级驭风异能者贺听澜,葬身于渊星高塔。
同日,沈家末裔沈渡洲,以身为盾引爆 S 级天雷,抵挡外敌入侵过程中,确认殉职。
联邦史官在记载中只写了一句话:
“星历 3037年,联邦沦陷。贺听澜、沈渡洲殉。”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联邦沦陷的那一夜,有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疯千金,在坠落的最后时刻,终于学会了,什么是爱。
也没有人知道,在天雷爆炸的那一瞬间,有一个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少年,在雷火中燃烧殆尽之前,嘴角带着的,是笑意。
因为他在最后的风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高塔的方向传来。
她说:
“沈渡洲,对不起。”
够了。
他闭上眼睛,紫金色雷火吞没了一切。
值得了。
……
贺听澜是被一阵刺目的白光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深渊中被打捞上来的人。
入目的不是罡风层,不是碎裂的晶石,不是坍塌的高塔。
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岁。黑发如瀑,眼尾微挑,瞳色浅金。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没有后来那三年囚禁生活留下的消瘦和苍白。
她愣住了。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急促的敲门声,“沈家来人了!老爷说让您去正厅,今天要把退婚的事定下来!”
贺听澜的瞳孔剧烈收缩。
退婚。
十七岁。退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任何伤疤。不是后来那双因为无数次异能暴走而布满裂纹的手。
不是那双在塔中三年、指甲全部断裂、掌心全是血痂的手。
是一双十七岁少女的手。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不是梦。
“小姐?”门外的侍女又催了一声,“您再不下去,老爷该生气了……”
贺听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瞳中逐渐涌起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情绪。
镜子里的少女眼眶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她,贺听澜,回来了。
“小姐,你开开门?”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忽然想起,
今天。十七岁。退婚。
今天是她第一次当众羞辱沈渡洲的日子。
今天是她用风暴将他卷出礼堂、骂他“废物”、让他摔在台阶下磕破嘴角的日子。
今天是她推开他的第一次。
贺听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叫父亲再等等,我这就出去。”她回道。
风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带着温暖的气息。
像是那个人的手,隔着生死,最后一次握住她。
她睁开眼睛。
镜中的少女,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温柔,决然,带着风的气息。
“沈渡洲。”
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哑,却声如磐石。
“这次,换我逆风来找你。”
她站起身,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星历 3020年,渊星,贺家府邸。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