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云瑛微微一怔,立即反驳道:“才不是呢,阿姐的琴术也很厉害,以后和师兄一定会位列仙首。师父师娘说,等阿姐和师兄成亲了,还等着当祖父祖母呢!”
孟花啼笑了笑,勾了勾她的鼻子,道:“傻阿瑛。”
师云瑛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更像个傻子了。
师云瑛跑到马场,步少棠和孟花啼正在放着风筝,步少棠那会儿刚迎娶孟花啼不久,一家人感情极其和睦,自家又是统管伏魔度苦界的大门派,不知羡煞了多少同辈子弟。
她偶尔午夜梦回,再闭眼又跌回一滩血梦中。
每次想到奉天宗来的那一日,她都会痛哭流涕,沐墟宫上,孟花啼和姬茹嫣身亡时,更使她丧失了继续活着的勇气。水月仙境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也梦不到师父师娘了。
步曲觞和沈秋辞在她的梦魇里,由最初温柔婉约的笑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一日一日延续,师云瑛渐渐忘记了自己是水月仙境的人,甚至觉得自己是水月仙境的罪人。
夜里,她时常会偷偷失声痛哭,自认为从他们走的那日开始,师云瑛这个人,就此被血海淹没在了水月仙境,她抬起头,看见污血掩盖了自己手足。
水月仙境一片死寂,师云瑛跌坐在地上,发间的血滴落在血潮,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看见了踏出家门口,提着盏灯笼、披着件白色披风的孟花啼。孟花啼脸上沾了些灰,浑身没有血,她提着灯笼朝师云瑛走了过来。
孟花啼静静地看着她,面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她带着笑意,在血海中慢慢走近师云瑛,师云瑛怔怔地看着她肩上的白衣披风,想起了出门前沈秋辞的交代。
孟花啼走近师云瑛,温声对她道:“阿瑛,地上冷来快起来。”
师云瑛看着孟花啼,涩然道:“不,我要在这里等师父和师娘回来。”
孟花啼笑了笑,道:“傻阿瑛,知道你不认得路,爹和娘正在门口,等着你回家呢。”
师云瑛忽然听见沈秋辞的唤声,回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看见那头的步曲觞和沈秋辞。师父和师娘站在檐下正冲她微笑,他们衣衫被雨水浇得湿透,师云瑛见着步曲觞和沈秋辞,面上洋溢着笑容,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忽地,孟花啼站直了身躯,抬步朝步曲觞和沈秋辞走了过去。
师云瑛惧然站起身,追随着孟花啼的身影,想要与她一起走,但脚下沉重眼见人越走越远,失声喊道:“阿姐,你要去哪里?我回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水月仙境的吗?”
孟花啼笑了一声,道:“阿瑛,我要去找爹和娘了。”
师云瑛加快脚步,拼命去抓孟花啼衣角。可是每每要抓住时,孟花啼都先一步离开。师云瑛急忙追上去越追越快,可步曲觞和沈秋辞、孟花啼的身影,却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孟花啼提着的那盏灯笼光亮黯淡,道:“阿瑛,没人怪你,听话,天黑了,快回去吧。”
孟花啼三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四周漆黑一片,师云瑛什么也看不见,她追着追着看不清脚下的路,不小心被尸体绊倒在地,仰首朝孟花啼撕心裂肺地喊道:“师娘,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走!”
黑夜笼罩在血泊之中,她嘶声呐喊着,眼睁睁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忽然,她指间系着的那根细绳,发出一丝淡淡莹亮的白光。
她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听到了苏楚玉的声音,鼻中闻见了那股清香,白线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好似单膝半跪在地上,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但是她不敢动,也不敢伸手。
苏楚玉伸了伸手,柔声道:“师香夷。”
师云瑛试探性地道:“......苏楚玉?”
她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去抓那只一样系着白线牵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掌心,像是确认放心了一般,猛地一下子抓牢了苏楚玉的手掌。
苏楚玉扶起她,轻声道:“天黑了,跟紧我,我带你回家。”
师云瑛紧紧抓着她那只手不放,喊道:“好,我跟你走,你不许离开我!”
苏楚玉微微一怔,还没等听到回答,师云瑛就猛地从一片混混沌沌中惊醒,整个人面颊都是泪水,躺在床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怔怔地看着苏楚玉,眼眸湿热,道:“......苏、苏楚玉!”
说完,像是抓住水中浮木一般,一头扎进苏楚玉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苏楚玉睁大了眼睛,轻声道:“我在这里。”
师云瑛紧紧地抱着他,他身上的灼热,驱散了师云瑛脑海里一切暝暗的事物,让她一时之间忘了伤痛,脑子里再也记不起任何东西。
她还在失声痛哭,道:“刚才是你吗?”
苏楚玉微微颔首,道:“嗯没事了,那只是一个梦。”
听到这个答案,师云瑛哭得更厉害了,身躯哭得颤抖不止,几度开口却无言语,只知手里抱得越来越紧,生怕眼前这个人,也如梦中人一般一撒手就会走掉。
苏楚玉垂眸望着怀里依偎着的人,终于在半晌之后,师云瑛哽咽地道:“我真的好怕。”
苏楚玉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问道:“怕什么。”
师云瑛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心口,颤抖着唇道:“怕你们不见了,我、我的手里都是血,一个人......昏天黑地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楚玉嘴唇微抿,心疼地道:“你挨着我,今后不会只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