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在漫天火光山川倾倒的时刻，飞身拥住，自己的人。

想来他的诅咒也随着季惟元的死亡消失了吧，他的仇也报了，此生他的恨再也没了。

他的人生可真好，只需要灭一座城，杀一个人就解决了，可是自己还有漫漫长日要过，自己肩上还有师弟师妹们的声声“师姐”，那些仇恨都是她活在这个时间的动力。

玄阴宗的每个人都不能白白消失，她还有好多路要走。

天又晚了些，姬瑶终于起身，这一动才知道，自己原来伤的这么重，浑身疼痛，每一根骨头都在瑟瑟发着抖，但她还是颤巍巍地起身，她想听清楚，窗外那断断续续的乐音到底是哪儿传来的。

等她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风忽然卷了过来，亭中央的永开不败的合欢花纷纷扬扬地随着风旋转进来。

这还是姬瑶第一次有闲心情地赏花。

随着目光的转移，比花还好看的人，站在树下，惊喜地看着她。

“瑶瑶，你醒了？”

他脸上的欢喜那么生动又明确，他三步并两步走到窗边与她相视而立。

“你可感觉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姬瑶歪歪披着外袍，手紧握着衣领，有些难堪又尴尬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怎么会如此不稳重。

“好了就好，我真的担心了好久。”

“担心好久？”是担心蘅玉吧。

“嗯嗯，看你好了就放心了。”

“刚刚是你在吹的曲子吗？”姬瑶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像是要看透什么看到什么的样子，于是有些害怕，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换了个话题。

“小时候阿娘教的。”

“所以这么多年你终于可以自由地吹了是吗？”姬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向院子里，被风吹的簌簌落下的花瓣说。

“是。”

他终于能够面对阿娘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报仇了，他再也不是当年跪在血泊里哭的小孩了，也不是在雪地里迷茫到跟沈青屿打架的少年人了，也不是后来长大迷失在玄阴宗的季势钦了。

现在的他，终于做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接下来你要干嘛？扶风境还要吗？”

“给舞姑娘了，她那么能挣钱，这里以后一定会富甲一方的，至于修仙论道还是不要再出现了，安居乐业才是重要的。”

季势钦早就想改一改扶风境的风气了，可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一次，直接连根拔起，改的彻彻底底。

“那你呢？”姬瑶问。

季势钦低低头看向她侧耳落下的发丝，像是锁定了自己的未来，他有深深吸了口气，再把这口气沉沉地放在心底前，缓缓地问道。

“你呢？”

“还有很多事不清楚，我还要去一趟辰雨境，你的事了结了，我的事还未完结。” 姬瑶冷淡地看着他说。

季势钦那口快要沉下的气又悬了上来，“我也有很多事没太清楚.....”

他忽然想掩饰什么一样，正过身体目视前方说着，他也想去她去的地方，可他不敢说，她冷淡的样子，让他不敢开口。

“一切都结束了。”姬瑶忽然抬起头，看向季势钦，以前不觉得他很高，如今倒是觉得他比自己高出许多，可能是离的太近了，姬瑶又往后移了两步。

“然后？”季势钦看着她的样子，可能想到什么，可又不敢深想，他怕，他怕自己猜对了。

“我们该和离了，就此分开吧。”

当初他们决定联手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也应该有个清清楚楚的话别才是。

“不考虑一下了吗？”

季势钦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断了，他猜到了，她要走，她要一个人走，而自己也没有劝她留下的理由，让她带上自己吗？她会愿意吗？

“什么？”姬瑶不懂他的意思。

“没什么，我是说，辰雨境路远，我们还是一起吧？我也好回去看看阿娘住过的地方。”

“你不是去过好多次？”

“再去也可以。”

“先别说这个，先和离。”姬瑶不想和他扯。

“好，和离。”

季势钦没有办法，当初说好的，现在怎么能反悔？和离就和离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行。

季势钦话音刚落，姬瑶就把他推了几步远，关上了窗户，她只想清净清净。

窗外只剩下季势钦错愕落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