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兵权?” 雁岁枝眉头微蹙,“你要驰骋沙场,兵权于你而言,不止是职责,更是信仰,为我,值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不愿。” 傅赐鸢看着她,目光灼热,“当初我投身入了军营,是你为我请的赏;如今我请辞兵权,是为守护更重要的人。于我而言,你比兵权功名,都重要百倍。”
雁岁枝的心猛地一缩,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这正是她最害怕的场景。
傅赐鸢察觉到她的闪躲,心中一沉,这些日子,总是这样,明明两人已历经生死,该是心意相通毫无隔阂的时候,她却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像是在谋划着什么远离之事。
“玉枝,” 傅赐鸢起身,走到她身边道:“你在怕什么?”
雁岁枝的睫毛轻颤,道:“没有。”
“你有,” 傅赐鸢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疤,道:“从宫变结束后,你就变了。不再跟我商议你的病情,不再让我陪你去请人诊治,甚至......刻意避开与我独处。你是不是觉得,叛乱已平,逆贼已除,我们就此结束了?”
“不是!” 雁岁枝急忙反驳,抬眸时,眼中已泛起水光,“我只是觉得,你该回归傅家,执掌兵权,做你的镇国将军,而不是......”
傅赐鸢打断陡然,道:“谁准你这么说?魏姑娘说了,只要按时服汤药,用银针压制,你至少还有二十多年的时光。二十多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足够我陪你走遍草原,足够......”
“那是他安慰你的!” 雁岁枝打断他,泪水滚落道:“三根刺颅钉,毒素早已侵入骨髓,魏姑娘找到的配方只能暂缓,不能根除。我会慢慢失忆,忘记你,忘记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够了!” 傅赐鸢打断,眼中满是痛楚,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就因寿命长短,就因可能失忆,你就要推我走?”
他抬手指腹抹去她颊边泪,力道轻柔道:“我跳崖那日,想的是不能死,得回去见你。沁芳园你被围,我想的是粉身碎骨也得护你周全。你头疾发作咬我脖子时,我想的是,这疼为何不落我身上?”
他喉结滚动,声哑道:“这些生死关头的心念,这些日夜相守,就抵不过一句时日无多?”
雁岁枝泣不成声,紧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不想,是太想了。
想陪他去草原看鸿雁,想陪他回江南看水乡,想与他安稳度日,白头偕老。可那三根刺颅钉,是一道无法跨越鸿沟,横在他们向往的未来之间。
她怕自己给不了长久陪伴,怕自己失忆会让他痛苦,更怕傅家因她而陷入险境。
“我不是要推开你,” 雁岁枝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是怕我哪天忘了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忘了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怕你看着我陌生眼神,会难过。我更怕,新君记着先帝遗诏,猜忌傅家,而我是傅家最大软肋,会给你给傅家带来灭顶之灾。”
“傻玉枝。” 傅赐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失忆又如何?你忘了,我就一遍一遍告诉你,我们是怎么相识的,怎么在马车前交锋,怎么在医学盛会联手,怎么在诏狱外并肩,怎么在宫变生死与共。我会带你去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指着那些景物,告诉你我们当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算你什么都记不住,只要你还在我身边,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至于新君猜忌,傅家安危,” 傅赐鸢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道:“李珏是与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深知傅家忠诚,更明白你我对他的扶持。他不会因先帝的一句遗诏,就猜忌功臣。何况,我已决定,等彻底击退大渝敌兵,剿清谍者就请辞虎林营总督一职,带着你离开盛京,远离朝堂纷争。”
雁岁枝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怀抱温暖,心中坚冰渐渐融化。
“可是,你的抱负呢?” 雁岁枝轻声问,“你是将军,护国安民是你的心愿,就这样放弃,甘心吗?”
“我的抱负,从来不是兵权与功名。” 傅赐鸢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道,“我的抱负,是护我所爱,守我所愿。以前我以为护国安民是我的使命;后来遇见你,我才明白,守护你才是我此生唯一执念。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哪怕远离朝堂,我也甘之如饴。”
他与她对视着,眸中满是爱意,道:“玉枝,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相互试探到生死与共,我们一起面对过太后的追杀,一起抓过蝎子谍者,一起平定过宫变叛乱,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怕这区区几十年的时光,还怕那可能到来的失忆吗?”
“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我只在乎,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能开心,都能感受到我的爱。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忘记我,我只在乎,我能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傅赐鸢的指尖,轻抚过她后脑疤痕,道:“这三根刺颅钉,是你苦难的印记,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它让你受尽了折磨,却也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会陪着你,一起与这病痛抗争,一起珍惜剩下每一天,绝不放手。”
雁岁枝看着他眼中深情,泪水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是感动与释然的泪。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推开这个男人,他早已深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
“阿鸢,” 她哽咽着,声音依赖,“我怕有一天,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
“没关系。” 傅赐鸢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会每天都告诉你,我叫傅赐鸢,是你的夫君,是会陪你一生一世的人。就算你忘了全世界,我也会做你唯一的记忆。”
“我还怕......我们的时间太少。”
“时间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怎么过,” 傅赐鸢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就算只有十年,二十年,只要有你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值得的。”
雁岁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抬手轻轻抚脸颊,指尖划过她眼角泪痣。
“赐鸢,” 她轻声说,“能再遇见你,是我最大的运气。”
“能遇守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运气。” 傅赐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道:“玉枝,不要再推开我了。让我陪着你,无论未来是晴是雨,无论你是记得还是忘记,我都陪着你,不离不弃。”
雁岁枝点了点头,笑着道:“好。”
窗外,守岁更鼓,遥遥传来,一年将尽。
我要岁岁,永安长寿。
至此,故事结束。
—全文完、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