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柳堤上,雁岁枝抬眸定定不动望着远处,眉头半蹙着闷闷不快的样子,竟像是在为刚才事情苦恼。
见雁岁枝走来,楚王快步走到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急切:“雁家主,适才母妃到底是怎么了?”
面对楚王的追问,雁岁枝只淡淡一笑,转身朝着外苑走去,步伐从容:“殿下适才也在殿内,懿贵妃的样子,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见了,可她那样子......” 楚王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有些烦躁,“那般严厉决绝,实在叫人陌生,她从未对我那样过。”
“既然殿下疑惑,为何不直接去问贵妃娘娘?” 雁岁枝侧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楚王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母妃方才的态度你也瞧见了,她明摆着不想我与你走得太近。我若去问,定然会惹她恼怒,我不想让她生气。”
“殿下在此追问于我,若被贵妃知晓,岂不是更让她烦心?” 雁岁枝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疏离。
楚王语塞,半耷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母妃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偏偏不许我与你来往?我们不过是挚友,并无不妥。”
“殿下既知母妃是为你好,又何必纠结缘由?” 雁岁枝停下脚步,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坚定,“不管贵妃娘娘是出于何种考量,总归是为了殿下安危。知不知道缘由,又有什么要紧?殿下若真这般好奇,不如亲自去问娘娘,毕竟,下令让你远离我的,是她,不是我。”
楚王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雁岁枝的话,句句在理,可他心中疑窦,却越来越深。
他总觉得,母妃阻拦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闻言,楚王微微一愣,心中犯起了疑难,看着雁岁枝的目光,忽地游离开来,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
“缘由......”雁岁枝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声音低沉,“在下以为,知不知道,其实并无区别。殿下即便知晓了,也改变不了娘娘的决定,不是吗?与其执着于此,不如遵从她的意愿。娘娘此举,或是私心,或是大局,总有她的深意。殿下理解她,便是最大的孝心。总之,我会遵从娘娘的旨意,往后与殿下保持距离,还请殿下勿怪。”
“私心?” 楚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什么私心,能让母妃如此坚决?”
雁岁枝没继续回答他的逼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殿下还是自己想吧,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微微一礼,转身便向外苑走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楚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想追上去,脚步动了动,却又想起母妃的呵斥,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他转头望向汀兰水榭的方向,心中踌躇不定,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寝殿。
夜色渐深,雁岁枝吃过晚饭后,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竹影摇曳,映在窗纸上,如同那破碎往事,她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污了账册,犹未察觉。
目光中,有着几丝惘然,脑中不由回想起李珏白日问话,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她与李珏的少年纵马夺彩球时光,夹杂着草原云雾,一同涌来。
"好男儿当以纵横沙场,这个彩球我与阿鸢打了赌才给他的,明年,明年我赢的彩球,再给你就是了,珏大哥,好端端的你生哪门子闹气?”
"这不一样,这次是这次,明年是明年,你事事总以阿鸢为先,可记得我也是你的......"
"是我的好哥哥,我知道,要不然我去猎只鹰送给你,这总行了吧。"
年少时,二人笑语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那些模糊的,被时光冲刷得褪色的记忆,终究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雁岁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要将充斥在脑中的,那些软弱发闷情绪甩掉,放下了小笔
待千秋宴开始前一日,前来一起参宴的沈竹音,也发现了这诡异局面。
沈竹音身着一袭杏色衣裙,手持一把兰蕙扇,袅袅婷婷地与她齐肩慢走在柳下池边,刚一见到雁岁枝,便察觉到了她眉宇间的郁色。
沈竹音扇了扇手中的扇子,好奇问道:“昨日我在沁芳园外,远远见你与楚王殿下打招呼,他却只是匆匆颔首,未曾多言。你们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雁岁枝脚步未停,淡声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殿下事务繁忙,无暇闲谈罢了。”
“是吗?”
沈竹音挑眉,显然不信,“我瞧着不像。楚王殿下对你向来热络,昨日那般冷淡,倒像是生了气,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凑近雁岁枝,压低声音,“是不是懿贵妃娘娘,对他说了什么?”
雁岁枝心中一动,沈竹音果然聪慧,一眼便看穿了端倪。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明说,只是淡淡道:“贵妃娘娘近日烦心之事颇多,昨日责了殿下几句,殿下心中或许有些不解,故而神色冷淡了些。并非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
“哦,原来如此......”沈竹音点了点头,却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看着雁岁枝,眼中了然,“懿贵妃娘娘突然阻止楚王与你来往,怕不是单单因为烦心吧?”
雁岁枝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池中游鱼,沉默不语。
沈竹音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一声:“楚王殿下对你的情意,瞎子都能看出来,不过懿贵妃娘娘这般做,也是为了楚王好,只是这般硬生生拆开,未免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