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花园里继续找。月老低着头,眼睛扫过每一寸地面,床头婆婆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
在桂花树后面,找到一堆烧过的纸灰,灰是黑色的,被风吹散了一半,边缘还能看出纸的形状,纸灰旁边,没有布偶娃娃,只有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情侣,搂着肩膀笑,背景就是这个花园。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的马克笔,字迹歪歪扭扭:
“你们的爱,能撑多久?”
月老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人的字迹,和阳光小区那张纸条上的,是同一个人。”
“嗯。”
“他在一个个地方布阵。阳光小区是断缘绝嗣,这里是专门针对情侣的。”
“你终于发现了。”床头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早就发现了!”月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脸微微涨红。
“你刚才才说的。”
“我在脑子里早就发现了。”月老的声音低下来,但脖子还是红的。
床头婆婆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把照片收起来。
晚上十一点,月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两条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向墙角。他数完了裂缝,又数了一遍,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隔壁在放音乐。听起来是那种很暧昧的音乐,让人浑身不自在。月老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还是能听到。
他拿起手机给床头婆婆发消息,打字的时候手指用力,屏幕被戳得哒哒响:
月老:我这儿隔壁在放歌。
床头婆婆:我这里也一样。
月老:这什么歌?
床头婆婆:情侣专用背景音乐。
月老:还有这种东西?
床头婆婆:你是月老,你不知道?
月老盯着屏幕,鼻子哼了一声,飞快地打字:我是管姻缘的,又不是管歌单的!
床头婆婆:管姻缘的不知道情侣听什么歌?
月老: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问题?
床头婆婆没回。月老等了会,正要再发,手机震了:
床头婆婆:很多。
月老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墙上的裂缝。
刚有点睡意,走廊里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了一句,你至于吗?”“你问的那叫一句?你那是审犯人!”
月老坐起来,耳朵竖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下午那对情侣站在房间门口,面对面,脸都涨红了。女生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男生的拳头攥着,指节发白。
“我受不了了。”女生的声音在抖,“你最近一直这样,动不动就发火。”“我发火?是你先——”“够了。”
女生转身回房间,“砰”地把门关上了。那声关门很重,墙壁都震了一下。
男生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脸从红变白,然后踢了一脚墙,也进去了。
月老把门关上,回到床上。
红线动了。
他低头看,红线微微颤着,指向走廊的方向。但不是指向那对情侣的房间,而是指向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仓库”两个字,白色的纸,边角翘起来。
月老拿起手机,手指有点发凉:
月老:红线指向走廊尽头的仓库。
床头婆婆:看到了。
月老:要不要去看看?
床头婆婆:现在?
月老:嗯。
床头婆婆:你穿裤子了吗?
月老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老:穿了。
床头婆婆:那就去吧,小心点。
月老穿上鞋,轻轻打开门,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照得墙壁发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滩黑色的水。他走到仓库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把手,手上传来冷冰冰的触感,但门锁着。
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但红线在抖,在他的手心里,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他正要转身走,门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很沉,闷闷的。
月老的后背有点发凉。他的手指攥紧了红线团,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看到床头婆婆站在那儿。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剪刀,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玻璃珠。
月老的心跳还没平下来,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出来了?”
“怕你死了。”
“我是神仙,死不了。”月老的声音还在抖。
“被打残了也麻烦。”
月老看着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看到她握着剪刀的手,指节也是白的。
“仓库里有东西。”他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红线动了。我也能感觉到。”
月老愣了一下:“你也能感觉到红线?”
“不能。”床头婆婆把剪刀收进口袋,动作很慢,像是确认放好了才松手,“但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东西,是让人很不舒服的存在。”
她看了他一眼。
“明天白天再去,现在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
“数羊。”
“我是神仙,数羊没用。”
床头婆婆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糖纸是粉色的,在走廊的绿光下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
“吃了,助眠。”
月老接过糖,剥了塞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什么糖?”
“哄孩子用的。”
月老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是孩子吗?”他说。
“你比孩子好哄。”
月老还想说什么,床头婆婆已经转身走回三楼了,他站在走廊里,嚼着那颗糖,看着走廊尽头的仓库。
“咚”的那一声,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回房间,把门关上,躺回床上。
糖很甜,甜到他忘了刚才害怕过。
听着窗外有风的风声,月老渐渐地便闭上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