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说‘看看时间’,后来就回来了。”沈眠眠说,“这次他也会回来的。”
江淑仪看着女儿那双笃定的眼睛,笑了笑:“你这么肯定?”
“嗯。因为他想家了。”沈眠眠走回自己的小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白纸,“而且他答应过我,要教我画画的。”
江淑仪没有追问,继续叠衣服。但她注意到,女儿今天没有拿绘本,也没有拿拼图,而是把白纸铺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铅笔。
沈眠眠要画画。
她先用铅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那是房子的轮廓。然后在长方形里面画了窗户、画了门、画了屋檐下的燕子窝。房子外面画了一棵树,树上画了苹果——小小的,红红的,用红笔点的。
然后她开始画人。
第一个人是妈妈。她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画了眼睛、鼻子、嘴巴,画了长长的头发——用棕色的彩铅,一笔一笔地画,每一根都很仔细。妈妈的衣服是蓝色的,因为她觉得蓝色最适合妈妈,温柔又安静。
第二个人是爸爸。爸爸的头比妈妈的大一点点,头发短,脸上有皱纹——沈眠眠用铅笔轻轻地画了几道线,表示爸爸眉间那道竖纹。爸爸的衣服是灰色的,因为爸爸总是穿灰色的。
第三个人是她自己。她画了一个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脸,两个小揪揪——她特意把揪揪画得很明显。自己的衣服是粉色的,因为她今天穿的睡衣就是粉色的。
第四个人……
沈眠眠放下铅笔,盯着纸上那片空白。
哥哥应该画在哪里?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画在爸爸旁边。因为哥哥回来了,就要坐在爸爸旁边吃饭。上次过年的时候,她让他们挪近了一点,下次她要让他们坐在一起。
她拿起铅笔,在爸爸旁边画了一个人。
头比爸爸的小一点,头发比爸爸的长一点,微微卷曲。眼睛画得大大的,因为哥哥的眼睛很好看。鼻子高高的,嘴巴——她犹豫了一下,画了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是笑。
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她在照片里见过,在视频里见过,在梦里也见过。
画完了轮廓,该涂颜色了。
妈妈是蓝色,爸爸是灰色,自己是粉色。哥哥呢?
沈眠眠打开彩铅盒子,在红、橙、黄、绿、蓝、紫之间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了红色的。
红色最鲜艳。哥哥是明星,明星应该用最鲜艳的颜色。而且哥哥最近在进步,红色代表热情、代表努力、代表——她想了很多形容词,最后总结成一个字:好。
她拿起红笔,开始给哥哥的衣服涂色。
一笔,两笔,三笔。红色覆盖了铅笔画出的线条,在白纸上格外醒目。她涂得很认真,每一笔都不出格,颜色涂得均匀饱满。
涂完一遍之后,她看了看,觉得不够鲜艳。又涂了一遍。
还是不够。
她涂了第三遍。
纸面被红笔磨得微微发亮,红色浓郁得像要滴下来。
沈眠眠把红笔放下,拿起那幅画,举起来看。
爸爸、妈妈、她自己,颜色都很正常。只有哥哥那一块,红得发亮,红得刺眼,红得像一团火。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哥哥就要最鲜艳。”她小声说。
她把画平铺在桌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她又走过去,拿起红笔,把哥哥的嘴巴重新描了一遍——刚才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觉得不够明显,现在描得更翘了。
“笑大一点。”她一边描一边说。
描完之后,她又在哥哥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一只毛绒熊,棕色的,圆滚滚的,比人还高。
那是哥哥送的熊。她每天抱着睡觉。
画完熊,她又想了想,在画的右下角写了几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
“我们一家人。”
写完之后,她趴在桌上,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哥哥那一块红色的衣服在光里亮得像要烧起来。
江淑仪叠完衣服,走过来,站在女儿身后,低头看那幅画。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人身上——颜色涂了三遍,纸都快磨破了。
“眠眠,你为什么把哥哥涂得这么红?”
沈眠眠头也不抬:“因为红色好看。”
“妈妈是蓝色,爸爸是灰色,你自己是粉色,这些颜色都不错。为什么只有哥哥是红色?”
沈眠眠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哥哥不一样。他在外面很辛苦,回来要有最鲜艳的颜色。而且他喜欢红色——他上春晚穿的就是红色。”
江淑仪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你想哥哥了?”
沈眠眠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一点。”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很难过的想,是那种……等他回来的想。我知道他会回来的,所以我不难过,只是有点着急。”
江淑仪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揪揪上。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想我们了。”
沈眠眠被妈妈抱着,脸埋在妈妈的肩膀里,嘴角翘了起来。
那幅全家福,沈眠眠贴在了书桌正上方的墙上。
她用透明胶带把四个角粘得牢牢的,退后两步看,觉得有点歪,又爬上去调整了一下,再退后看,正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一眼那幅画。
画里的哥哥穿着红色的衣服,笑得很大声。
她每次看到那个笑容,就会想: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拍戏累不累?有没有吃青菜?英语单词背到第几个了?日记写了没有?
然后她会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只是一张表情包——一只毛绒熊挥手的动图,她在网上找的,觉得像哥哥。
沈听澜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快,有时慢,但从来没有不回过。
那天晚上,沈眠眠发了一条语音:“哥哥,我画了一幅全家福。你穿红色的衣服,很鲜艳。你什么时候回来亲眼看看?”
沈听澜的回复是一条语音,声音低沉而温柔:“下周。剧组有个空档,我回来两天。”
沈眠眠听完这条语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全家福,画里的哥哥正笑着看她。
她对着画说:“你听到了吗?他说下周回来。”
画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
但沈眠眠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小门牙。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躺下来,抱住毛绒熊的胳膊,闭上眼睛。
她要早点睡。
明天要早起,去幼儿园,好好学习。
然后等哥哥回来。
给他看那幅画。
画里他穿着最鲜艳的红色,笑得很大声。
那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