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今天的十个已经背完了。日记也写了。”

“拍给我看。”

沈听澜从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页，对着镜头。

沈眠眠凑近屏幕，认真地看了看上面的字。字迹比上周工整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每一个字母都能认出来。

“字比上次好了一点。但是‘strawberry’还是写错了，少了一个r。你回去改一下。”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果然少写了一个r。他拿起笔，在单词后面加上了那个漏掉的r。

“改好了。”他把笔记本举起来。

沈眠眠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了。今天检查合格。”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哥哥，你刚才说‘你个小鬼’的时候，表情很像爸爸。”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黑着脸说‘你个小鬼’，那个表情，和爸爸每次说我‘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沈眠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越来越像爸爸了。”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好事，”沈眠眠说，“像爸爸不丢人。”

沈听澜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喉咙有些发紧。

“眠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说。”沈眠眠把毛绒熊的胳膊拉过来抱在怀里，“哥哥，你那边几点了？你该睡觉了。你明天还要拍戏。”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确实该睡了。

“好，哥哥去卸妆睡觉。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哥哥。”

“晚安，眠眠。”

沈眠眠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挂断了。

沈听澜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

“澜哥？”小周小心翼翼地叫他，“该卸妆了。”

沈听澜回过神来，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姐走过来帮他卸妆，动作很轻。她用卸妆棉擦掉他脸上的粉底，一边擦一边说：“你妹妹真有意思。”

“嗯。”

“她说‘演戏是要演人的，不是演面具’，这句话说得真好。”林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在这个圈子里做了十几年化妆，见过太多演员，演着演着就把自己活成了面具。你妹妹才四岁，就看清了这一点。”

沈听澜没有说话，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卸完妆，沈听澜站起来，准备回酒店。走出化妆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对小周说：“明天帮我买几本书。”

小周愣了一下：“什么书？”

“英语语法书。还有……剧本分析、表演理论之类的。”沈听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帮我带杯咖啡”。

小周张了张嘴，想问“你之前不是说看书没用吗”，但看到沈听澜的表情，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好，我明天去买。”

沈听澜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停车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他想起妹妹说的“你越来越像爸爸了”。

像爸爸。

他以前最不想像的人。

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抗拒了。

回到酒店，沈听澜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道：

“今天妹妹说我像爸爸。我以前不喜欢这句话。今天听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也许她说得对，像爸爸不丢人。”

他写完之后，拍了照，发给了沈眠眠。

沈眠眠没有回复——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沈听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他想起妹妹的脸，想起她说“你越来越像爸爸了”时的表情，想起她抱着毛绒熊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被人管着，被人说着，被人指出缺点——这些都不是坏事。

因为那个管他的人，是真的在为他好。

沈听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晚安，小管家婆。”他小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