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随时准备递水递纸巾递速效救心丸。

“澜哥，”小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还好吗？”

沈听澜把手机还给他，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

小周不敢再问了。

但沈听澜的耳朵尖，又红了。

宋明远不知道从哪里也看到了这段视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

“听澜！你妹上热搜了！你看了吗？”他的声音大得半个片场都能听到。

沈听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看。”

“骗谁呢？你耳朵都红了！”宋明远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又把那段视频放了一遍，边放边笑，笑到弯了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英语不好——哈哈哈哈——行李箱里全是零食——哈哈哈哈——‘进步空间巨大’——你妹这个用词绝了！她是不是看多了你的采访？进步空间巨大——哈哈哈哈——”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假装宋明远不存在。

但宋明远不会放过他。

“你妹说你胳膊像筷子一样细，哈哈哈哈——你还别说，你瘦了之后胳膊确实挺细的——”

“宋明远，”沈听澜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今天没有戏吗？”

“有，下一场是你的，我是来对戏的。”宋明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来，对戏。你台词背了吗？”

沈听澜拿起剧本，翻开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妹妹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英语不好”“他唱歌跑调”“他不爱吃青菜”“他不爱学习”。

他深吸一口气，把剧本合上，拿出手机，给沈眠眠发了一条消息。

“眠眠，你在幼儿园分享了哥哥的事？”

沈眠眠几乎是秒回：“嗯。老师让我们分享有趣的事。我觉得你很有趣。”

沈听澜看着“我觉得你很有趣”这七个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打了几个字：“那些事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说？”

沈眠眠回复：“为什么？”

沈听澜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因为哥哥是大人，大人要面子。”

沈眠眠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你把英语学好，把青菜吃完，把行李箱里的零食换成书，我就不说了。”

沈听澜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妹妹的逻辑密不透风，根本无懈可击。

他打了一个字：“好。”

沈眠眠发来一个笑脸：“哥哥加油。”

沈听澜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到宋明远还在笑，面无表情地说：“对戏。”

宋明远好不容易收住笑，拿起剧本，念起了台词。但他念了两句就破功了，又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宋明远摆手，“我实在忍不住。你妹太可爱了。”

沈听澜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在不自觉地上扬——很小很小的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沈听澜收工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看着空白页，想了想，提起笔写道：

“今天妹妹在幼儿园分享了我的糗事。全班小朋友都知道了。全剧组也知道了。可能全网都知道了。我觉得很丢人。但她说‘哥哥加油’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丢人了。”

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写的这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明天开始，每顿饭都吃青菜。行李箱里的零食吃完了不买了，换成书。”

写完之后，他拍了照，发给了沈眠眠。

沈眠眠的语音很快回来了，只有一句话，但沈听澜听了好几遍。

她说：“哥哥，你今天进步了。不是英语进步，是心态进步。被批评了不生气，还能改，这才是大人。”

沈听澜把这条语音收藏了。

他关上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温暖到的、不由自主的笑。

“小管家婆，”他小声说，“管得越来越宽了。”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远在千里之外的沈眠眠，此刻正趴在书桌上，翻开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今天在幼儿园分享了哥哥的故事。小朋友们都很开心。老师也笑了。哥哥发消息说‘大人要面子’，我跟他说‘那你把英语学好’。他说好。他好像真的在进步。”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爬上床，抱住毛绒熊的胳膊。

手机亮了。是沈听澜发来的消息：“晚安，小管家婆。”

沈眠眠回复：“晚安，幼稚鬼哥哥。”

她关掉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毛绒熊的肚子很软，床很暖，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想起今天在幼儿园，小朋友们听到哥哥糗事时的笑声。那些笑声是善意的，没有嘲笑的成分，只是觉得一个大人做出这些事很好笑。

她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让大家都知道哥哥的糗事，以后哥哥为了面子，就会更努力地进步了。

沈眠眠在黑暗中翘起了嘴角。

“哥哥，我这是为你好。”她小声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抱着毛绒熊的胳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