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原来和同龄人相处，比教哥哥英语还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眠眠领到了一份午餐——米饭、番茄炒蛋、炒青菜、一碗紫菜汤。她端着餐盘找到座位，刚坐下，林夏就端着她的餐盘过来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眠眠！我们一起吃！”

“好。”

林夏吃饭很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沈眠眠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

“你怎么吃这么慢？”林夏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妈妈说细嚼慢咽对胃好。”

“哦。”林夏想了想，也放慢了速度，但只慢了半分钟，又开始大口吃了。

沈眠眠没有说什么。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不用强求。

午睡时间到了。

小朋友们被安排在教室旁边的午睡室里，每人一张小床，铺着统一的蓝色格子床单。大部分小朋友都很兴奋，在床上滚来滚去，不肯睡觉。有几个已经开始打呼噜了，但更多的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沈眠眠躺在小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太吵了。左边的小朋友在跟右边的小朋友说悄悄话，右边的小朋友在笑，笑完又接着说，说完了又笑。远处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想妈妈。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如果哥哥在，她就可以跟哥哥打电话了。但她不能——现在是午睡时间，不能玩手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俄语单词。

背到第二十个的时候，耳边终于安静了一些。她继续背，背到第四十个的时候，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下午三点半，李老师把小朋友们叫醒，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了——找书包的、穿鞋的、拿水壶的、跟老师说再见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菜市场。

沈眠眠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

江淑仪已经站在门口了，朝她挥手。

“眠眠！今天怎么样？”

沈眠眠走过去，拉住妈妈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面还有一半的小朋友没走，吵吵嚷嚷的。

“挺好的，”她说，“就是小朋友们都太吵了。”

江淑仪蹲下来，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你不也是小朋友吗？”

沈眠眠认真地看着妈妈，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也这么说”的无奈。

“我不一样，”她说，“我比他们成熟。”

江淑仪笑出了声，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沈眠眠走了两步，停下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开机。

果然有沈听澜的消息。

“眠眠，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哥哥收工了，等你回复。”

沈眠眠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说：“挺好的，就是小朋友们都太吵了。有一个叫林夏的女孩跟我做朋友，她人还不错。老师教了一首儿歌，很简单。午饭有番茄炒蛋，好吃。午睡的时候太吵了，我没睡够。”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几秒后，沈听澜的语音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你不也是小朋友吗？小朋友都吵。”

沈眠眠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按着语音键，说：“我不一样。我不是普通的小朋友。我是你妹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书包侧袋，牵住妈妈的手，走出了幼儿园的大门。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风车在头顶哗啦啦地转。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五彩的风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幼儿园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还要来。

她可以的。

晚上回到家，沈眠眠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工整地写下：

“今天上了幼儿园第一天。教室不大，但还算干净。老师姓李，有两个酒窝，人很好。交了一个朋友，叫林夏。她画画不太好，但她很真诚。小朋友们太吵了，我需要时间适应。”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哥哥说我也是小朋友。我不是。我是他妹妹。”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爬上床，抱住那只巨大的毛绒熊的胳膊。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听澜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加油。哥哥给你寄了新书，过两天到。”

沈眠眠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她回复：“什么书？”

沈听澜回复：“你看了就知道。”

沈眠眠想了想，回复：“不会是洋娃娃的说明书吧？”

沈听澜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沈眠眠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闭上眼睛。

毛绒熊的肚子很软，床很暖，窗外的月亮很亮。

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要早起。

要面对那些吵闹的小朋友。

但没关系。

她有哥哥寄的书，有妈妈做的饭，有自己聪明的大脑。

她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