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

“这个呢？”黄色。

“黄色。”

“你能数一下这里有几个圆圈吗？”卡片上有五个圆圈。

“五个。”

周园长点了点头，收起卡片，笑着说：“你的认知能力完全没问题，上中班应该可以。不过我们幼儿园有个惯例，新生入园要做一个简单的面试，主要是看孩子的适应能力和表达能力。你愿意跟园长聊几句吗？”

“可以。”沈眠眠点了点头。

周园长问了她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在哪里？”“你最喜欢做什么？”沈眠眠一一回答，条理清晰，用词准确，不像一个四岁的小孩，倒像一个在接受采访的小外交官。

最后一个问题，周园长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幼儿园？”

沈眠眠想了想，说：“因为离家近。走路十分钟，妈妈接送方便。而且你们幼儿园的操场上有滑梯和秋千，设施比较新。我在网上查过，你们幼儿园的口碑在这个区排前三。”

周园长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当了二十多年幼儿园园长，面试过成千上万个孩子，从来没有一个四岁的小孩用“口碑排前三”这种词来回答“为什么来我们幼儿园”。

“你……你还上网查了？”周园长艰难地问。

“嗯。妈妈手机上有本地的家长论坛，我看了看大家的评价。”沈眠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园长转头看江淑仪，江淑仪已经放弃了解释，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情里写满了“我说了她不一般”。

周园长深吸一口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建议录取”四个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章。

“好了，”她把表格递给江淑仪，“手续办完了。下周一开学，早上八点送到就行。需要带的物品清单在表格背面。”

“谢谢周园长。”江淑仪接过表格，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眠眠也说了声“谢谢园长”，然后加了一句：“周园长，你人很好，情绪也很丰富。我很喜欢你。”

周园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谢谢你，眠眠。园长也很喜欢你。”

走出园长办公室，江淑仪牵着沈眠眠的手穿过操场。阳光很好，风车在头顶哗啦啦地转。

“眠眠，”江淑仪低头看着女儿，“你刚才说周园长‘情绪很丰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颜色变得很快，”沈眠眠说，“一开始是橙色，知道我是哥哥的妹妹以后变成金黄色和粉红色，后来又变成灰绿色和深蓝色。她很喜欢哥哥。”

江淑仪笑了笑，没有追问“颜色”的事。她已经习惯了女儿用这种方式描述世界。

“那你喜欢这个幼儿园吗？”她问。

沈眠眠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五颜六色的风车，又看了看操场上那些彩色的滑梯和秋千，点了点头。

“喜欢。虽然小朋友可能有点吵，但我会适应的。”

江淑仪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小揪揪。

“眠眠，在幼儿园要跟小朋友好好相处，不要总是说人家‘幼稚’。”

沈眠眠想了想，说：“我尽量。但如果他们真的很幼稚，我不能说谎。”

江淑仪叹了口气，站起来，牵着她走向电动车。

“走吧，回家给哥哥打电话，告诉他你报名成功了。”

沈眠眠坐上电动车后座，搂住妈妈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妈妈，”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你说哥哥知道我上幼儿园了，会不会又给我买洋娃娃？”

江淑仪笑了：“可能吧。”

“那他真的很幼稚。”

江淑仪笑着摇了摇头，拧动了车把。电动车平稳地驶上街道，穿过梧桐树的影子，驶向家的方向。

沈眠眠靠在妈妈的后背上，闭着眼睛，想着下周一就要去幼儿园了。她要在那个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学会和更多的小朋友相处。

她不怕。

她有哥哥教的“要勇敢”，有妈妈教的“要善良”，有爸爸教的“要诚实”，还有自己天生就会的“要聪明”。

幼儿园，她准备好了。

回到家，沈眠眠第一件事就是给沈听澜发消息。

“哥哥，我今天去幼儿园报名了。下周一开学。园长是你的粉丝，她说你演的《父亲的抉择》她看了三遍，哭了三遍。我说你唱歌一般，她好像不太同意。”

发完之后，她又发了一条：“你不用给我买开学礼物。上次的洋娃娃还在柜子里。”

过了一会儿，沈听澜回复了。

第一条：“你又在外面说我唱歌一般？”

第二条：“洋娃娃不喜欢就留着，等你长大了给你女儿玩。”

第三条：“开学第一天告诉我，我打电话给你加油。”

沈眠眠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她回复：“知道了。你也要加油。今天的英语单词背了吗？”

沈听澜发来一张照片——深蓝色笔记本翻开的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十个单词，每个单词都抄了三遍，后面打了勾。

沈眠眠放大照片看了看，回复：“字比昨天工整了一点。继续努力。”

然后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工整地写下：

“今天去幼儿园报名了。园长姓周，人很好。她很喜欢哥哥。下周一开始上学。”

写完之后，她在后面画了一个小风车，和阳光幼儿园门口的一模一样。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然后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枝上，有几个嫩绿的小芽苞，鼓鼓的，像要撑破树皮。

春天要来了。

她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