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继续看剧本。

剧本里的将军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年少从军，战功赫赫，却在一次大战后对战争产生了怀疑。他不是一个只会喊“冲啊”的莽夫，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挣扎、有血有肉的人。

沈听澜读到一段将军在战前的内心独白，那段独白很长，充满了对战争意义的思考和对士兵生命的愧疚。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进入那个角色的状态。

“在想什么？”沈眠眠的声音从地毯上飘过来。

“在想怎么演。”

“你想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沈听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时候问导演，有时候自己查资料，有时候就……硬想。”

“硬想想不出来。”

“我知道。”

沈眠眠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踮起脚尖，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书。那本书很重，她两只手才能抱住，踉踉跄跄地走回来，放在沈听澜旁边的沙发上。

沈听澜低头一看——《中国历史图鉴》。

“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沈眠眠说，“里面有各个朝代的兵器、铠甲、城池的图片。你看看吧，也许对你有帮助。”

沈听澜翻开那本书。第一页是夏商周，青铜器的图片，斑驳的绿色锈迹在纸上清晰可见。他翻了几页，翻到了秦汉部分，看到了秦兵马俑的照片——那些陶俑穿着铠甲、手持兵器，队列整齐，气势磅礴。

他看了很久。

“将军穿的铠甲和士兵不一样，”沈眠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沙发，凑在他旁边，指着书上的图片，“你看，将军的头盔上有缨子，士兵没有。将军的甲片更大，护心镜更亮。你演的那个将军，是哪个朝代的？”

沈听澜愣了一下，翻了翻剧本的开头。剧本上写着：故事背景为架空朝代，参考唐末五代。

“参考唐朝末年和五代十国。”他说。

“那你看唐朝的部分，”沈眠眠帮他把书翻到隋唐部分，“唐朝的将军铠甲是这样的，胸甲有两片，肩上有披膊，头盔上有凤翅。你看这张图。”

沈听澜看着那张唐朝铠甲的复原图，心里忽然有一个模糊的形象浮现出来——那个将军站在风沙里，铠甲反射着夕阳的光，身后的战旗猎猎作响。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沈眠眠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听澜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妹妹。

“眠眠。”

“嗯？”

“谢谢。”

沈眠眠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来：“不客气。你好好演，演好了我请你看电影。”

“你请我？”沈听澜忍不住笑了，“你哪来的钱？”

“我的压岁钱，”沈眠眠理直气壮，“比你的零花钱多。”

沈听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次沈眠眠没有躲，而是说：“你手轻一点，我的揪揪会歪。”

沈听澜把手放轻了，轻轻地揉了揉，然后收回来。

窗外的阳光从妹妹的头发上滑过，那两个小揪揪毛茸茸的，在光里像是两只小兔子耳朵。

沈听澜重新打开剧本，继续读。

这一次，他读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不是因为导演的要求，不是因为韩素妍的催促，而是因为有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在他身后架了一座桥——通往那个他从未认真了解过的、古老的世界。

他想演好这个将军。

不只是为了观众，不只是为了奖项。

还为了下次妹妹问“你需要我教你吗”的时候，他能理直气壮地说——

“不用，我自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