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看了看妹妹,犹豫了一下,也往中间挪了一个座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张桌子缩短到了半个桌子。虽然还是谁也不看谁,但至少不再是天各一方的架势。
沈眠眠回到自己的座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了。吃饭吧。”
江淑仪看着女儿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又惊又叹。她这个女儿,三岁半,已经学会了连很多成年人都学不会的技能——在两个人之间搭桥,而且搭得不露痕迹。
沈远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沈听澜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两个人放下碗的动作又是同步的。
沈眠眠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出来。有些观察,不需要当场公布。
饭后,江淑仪在厨房洗碗。沈远舟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沈听澜也没有立刻回客房,而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拿出手机看消息。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沈眠眠抱着那盒世界地图拼图,走到沙发中间,在地毯上坐下来,开始拼最后几块。
电视里在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单调。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偶尔响一下,沈听澜简短地回复几个字。
拼图的小块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沈眠眠拼完了最后一块拼图,看着完整的世界地图,忽然说:“爸爸,你看,这是哥哥去过的地方。”她指了指欧洲大陆,“他去过法国拍戏。还去过这里,”她的手指移到北美洲,“美国,拍杂志。还有这里,”东南亚,“泰国,录综艺。”
沈远舟看着电视,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女儿手指的方向。
“哥哥去过好多地方,”沈眠眠继续说,“但他还是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说明外面的饭再好吃,也不如家里的。”
沈远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听澜放下手机,看着妹妹的后脑勺。那两个小揪揪在灯光下毛茸茸的,像两只小兔子耳朵。他不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倾向于前者——这个妹妹,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爸爸,”沈眠眠转过头,看着沈远舟,“哥哥说他想吃妈妈做的饭,你能不能帮他多夹点菜?他太瘦了,胳膊很细,像筷子。”
沈远舟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沈听澜一眼。
那是今天晚饭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儿子。
沈听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绷紧。
“瘦了。”沈远舟说了两个字。
很短,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眠眠说的。
但沈听澜听到了。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
“嗯。”他也说了一个字。
沈眠眠看着爸爸身上那层灰绿色——它正在慢慢地、一丝一丝地变淡,像冬天的积雪在春天来临时的消融。灰绿色的深处,那丝金黄色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细,很淡,但它确实在长大。
她又看了看哥哥身上的颜色——那层灰蒙蒙的雾,也在一点一点地散开。雾的后面,露出了一点点浅浅的蓝色,不是悲伤的深蓝,而是像天空一样的、干净的、安静的蓝色。
沈眠眠不知道那种蓝色叫什么名字,但她觉得很好看。
她低下头,把拼图一块一块地拆下来,放回盒子里。
“爸爸,哥哥,”她一边收拼图一边说,“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你们谁会做?”
沈远舟和沈听澜同时开口。
“我会。”沈远舟说。
“我会。”沈听澜说。
两个人说完,又同时沉默。
沈眠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那你们一起做吧,”她说,“一个负责煎,一个负责翻。这样我可以吃两个。”
江淑仪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对隔了两个人距离的父子,又看了看地毯上那个笑眯眯的小人儿,忽然觉得——
这个家,也许真的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