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还给他。
“没有。”
沈听澜接过手机,心虚地塞回口袋:“我……还没来得及下载。”
“你回来的路上有两个小时,你可以下载。”
“我睡着了。”
“你在车上睡觉?”
“高铁上,闭目养神。”
沈眠眠叹了口气,那种叹气不是小孩的叹气,而是一个对不争气的晚辈感到无奈的家长的叹气。
“哥哥,”她说,“你这样不行。”
沈听澜被她这句“你这样不行”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导演在片场跟他说“你这场戏的情绪转换太生硬了,不行,重来”。但那是一个专业的导演,对他的专业表现提出专业意见。
而现在,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在对他的人生状态提出总体评价。
“我怎么不行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少了几分反驳的底气,多了几分好奇——他真的想知道,在这个小豆丁眼里,自己到底哪里不行。
沈眠眠在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把那包压在衣服下面的皱巴巴的袜子抽出来,叠好,放回原处。然后她把那些零食重新整理了一下,薯片归薯片,巧克力归巧克力,饼干归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沈听澜看着她做这些事情,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裂了。
“你的生活能力也不行,”沈眠眠一边整理一边说,“袜子不能和吃的放在一起,会串味。而且你的衣服叠得不对,应该这样叠——”她拿起一件T恤,在膝盖上铺平,左右对折,再从下往上折两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这样就不会皱了。”
她把折好的T恤放进行李箱,拍了拍手,站起来。
“哥哥,你是不是在外面没有人照顾你?”
沈听澜看着那个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还有那个站在行李箱旁边、仰着头看他的小豆丁,喉咙有些发紧。
“我有经纪人和助理,”他说,“他们照顾我的工作。”
“那生活呢?”
“……我自己来。”
“你来不好,”沈眠眠说,“你的袜子皱了,衣服乱放,零食比衣服多,而且你不看书。你这样以后怎么办?”
沈听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年前,他刚去北京的时候,住在地下室里,行李箱也是这么打开的。衣服乱塞,泡面比衣服多,没有书,没有计划,没有未来。他就那样过了很久,直到慢慢有了起色,慢慢有人帮他打理工作,慢慢学会了在人前光鲜亮丽。
但人后呢?
人后还是那个行李箱里只有衣服和零食的少年。
沈眠眠看着哥哥身上那些复杂的情绪颜色——灰色、蓝色、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什么东西——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回拼图旁边,坐下来,继续拼她的世界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一块拼图,放好,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哥哥,你把零食拿出来,我帮你放柜子里。那个箱子你留着装书。下次回来,我希望箱子里至少有一本书。”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两个小揪揪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好。”他听到自己说。
沈眠眠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让哥哥看到。
江淑仪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儿子蹲在行李箱旁边,把零食一包一包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进茶几下面的柜子里。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忍住,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妈,”沈听澜头也不抬,“家里有书架吗?”
“有,书房里有,你爸的。”
“那算了。”
沈眠眠从拼图上抬起头:“我的房间有书架,你可以放。但你要答应我,你会看。”
沈听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黑眼睛,点了点头。
“会看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妹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他说出口了。
那就试着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