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坐地铁,到公司,进三号楼。前台看到她们,笑了笑:“来啦?”
华旖棉点了点头,耳朵红了一下。
沈浅砚推开办公室的门,华旖棉跟在她后面,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来。桌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很精神。她上周来的时候还没有。
“你浇花了?”华旖棉问。
“嗯。”沈浅砚没有抬头。
华旖棉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好几秒。她不知道沈浅砚是什么时候浇的。也许是她不在的时候。也许是周三,也许是周四,也许是昨天。她不知道。但她觉得,沈浅砚照顾这盆绿萝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铺在桌上。这周学的是解析几何,直线和圆。她看了一遍,觉得比立体几何难。她写了两道题,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写代码,手指很快,眉头微微皱着。
“哪道不会?”沈浅砚没有抬头。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还没开口,沈浅砚就知道她不会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三道。”华旖棉说。
沈浅砚放下鼠标,把椅子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和一个圆。
“这里,圆心到直线的距离公式。”
沈浅砚的声音很淡,讲得很清楚。华旖棉听着,跟着她的思路走。她讲完的时候,华旖棉觉得自己应该会了。
“会了?”
“会了。”
“写出来我看看。”
华旖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写完之后,沈浅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
沈浅砚把椅子滑回去,继续敲键盘。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
中午,华旖棉去了六楼。
爸爸正在看文件,看到她,放下笔,笑了。
“来了?”
“嗯。”
“数学考了98?”爸爸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助理告诉我的。”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沈姐姐知道吗?”
“嗯。昨晚请我吃了火锅。”
爸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华旖棉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喝完水,站起来。“我下去了。”
爸爸点了点头,继续看文件。
华旖棉走出办公室,下了电梯,回到五楼。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沈浅砚正站在她的小桌子前。
沈浅砚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水雾很细,从喷壶口散出来,落在叶子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她微微弯着腰,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华旖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好几秒。沈浅砚听到了门响,转过头。
“站在那儿干嘛?”
“没干嘛。”华旖棉走进去,在她的小桌子前坐下来,“你浇水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我也想浇。”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把喷壶递给她。“那你去浇那边的。”
华旖棉接过喷壶,走到窗边的另一盆绿萝前,按了几下。水雾散出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浇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浇到了。
“你浇太多了。”沈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吗?”
“根会烂。”
华旖棉赶紧停下来,把喷壶放回去。她转过身,沈浅砚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继续敲键盘。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华旖棉觉得,她刚才递喷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凉凉的。但她记住了。
下午,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走了。有人路过的时候冲华旖棉笑了笑:“小棉,下周见。”
“下周见。”华旖棉说。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华旖棉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把卷子收起来,换成英语阅读。她做了两篇,沈浅砚还在敲键盘。她抬起头,看着沈浅砚的侧脸。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你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作业写完了?”
“还差一篇阅读。”
“那写你的。”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她写完了第三篇,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沈浅砚还在敲键盘,没有停。华旖棉没有催她,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把园区的小路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好了。”沈浅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旖棉转过头。沈浅砚已经关掉了电脑,正在收拾东西。
“走吧。”她说。
“嗯。”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她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浅砚说:“你今天浇花浇太多了。”
“你不是说了吗。”
“下次少浇点。”
“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们走出去。
园区里的路灯亮着,把小路照得暖洋洋的。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她们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华旖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黑暗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的余光一直在沈浅砚身上。沈浅砚没有看手机,她在看窗外。
“你下周期中考试总结?”沈浅砚问。
“嗯。”
“紧张?”
“不紧张。考都考完了。”
沈浅砚没有再说什么。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华旖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11月3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又去了公司。沈浅砚给她讲了一道解析几何题,圆心到直线的距离公式。
写桌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沈浅砚浇花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写沈浅砚把喷壶递给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这算是靠近。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想起沈浅砚递喷壶时碰到她手指的那一瞬间。只有一秒,但她觉得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很轻。
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平的,但心里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