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沈浅砚问。
“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讲数学题。”
“那不算。”
“算。”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华旖棉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光从橘色变成灰蓝,灰蓝变成深蓝。灯亮了。沈浅砚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华旖棉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一直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看书。”
沈浅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华旖棉来不及看清里面有什么。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你今天很奇怪。”沈浅砚说。
“哪里奇怪?”
“话多。”
华旖棉想了想。她的话多吗?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上楼。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想待在这里,和沈浅砚待在一起。
“你话少。”华旖棉说。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话少。”
沈浅砚想了想。“嗯。”
“为什么?”
沈浅砚翻了一页书。“没什么好说的。”
华旖棉觉得这个回答很沈浅砚。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不知道沈浅砚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只是习惯了不说。
“那你可以多说一点。”华旖棉说。
“说什么?”
“随便。比如你今天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华旖棉愣了一下。“没怎么。”
“你以前不会问这些。”
华旖棉不说话了。沈浅砚说得对。她以前不会问这些。她以前觉得问了就是越界,就是打扰。但她现在不怕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怕了。
“我就是想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说:“今天在家看书。看到一本以前读过的,又读了一遍。”
“什么书?”
“你听不懂的。”
“你说说看。”
沈浅砚说了一个书名。华旖棉确实没听懂。但她点了点头,假装听懂了。
“好看吗?”她问。
“还行。”
华旖棉笑了一下。“你什么都说还行。”
“因为就是还行。”
“那有没有你觉得特别好的?”
沈浅砚想了想。“有。”
“哪本?”
沈浅砚又说了几个书名。华旖棉一个都没听过。但她记住了。她打算以后去找来看。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像一轮缩小的月亮。
“你该去写作业了。”沈浅砚说。
“再坐一会儿。”
“你每天都再坐一会儿。”
“因为坐着舒服。”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在怀里。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夜的呼吸。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今晚好像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因为声音小了。是因为她在听。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把数学卷子翻出来,写了两道题,写不下去了。她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8月10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在河边坐了很久。泽蕾和籽琦来找她,说要给她准备生日惊喜。写泽蕾说“十六岁生日很重要的”。
写她问沈浅砚“你今天做了什么”。写沈浅砚说“在家看书”。写她问“有没有你觉得特别好的书”,沈浅砚说了几个书名,她一个都没听过,但她记住了。
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沈浅砚说话了。不是说什么,是听她说。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写到这里,她停了。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空白的信纸,铺在桌上。
她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日期:8月10日。
然后她又停了。
她不知道要写什么。写给谁?写给未来的自己?写给自己?写给沈浅砚?
她在信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给沈浅砚。”
然后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像一轮缩小的月亮。
她在想,那封信要不要写。
她在想,写了之后要怎么办。给她看?不给她看?藏起来?寄出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在等8月19号。
还有9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什么,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她的意识跟着那个节奏慢慢沉下去,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