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乾和顾翰之的对话外人无从得知,虽然此番动静闹的不小,但各家的探子只能远远看着没法靠近,自然不知道二人到底说了什么。
所有人只见到六率的兵卒和衙门的官差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顾家,顾翰之和赵承乾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一同进了顾家大门,当晚赵承乾就住在了顾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人离开。
第二天顾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正常到令人觉得异常,甚至当天将顾家子弟的禁足都取消了,此时杭州城内各大家族摸不清楚状况仍不敢出门张扬,只有顾家人接着奏乐接着舞的局面就这样诞生了。
这种让各家摸不着头脑的局面只维持了一天,在赵承乾进城的第三天,太子少保崔灿来了。
崔灿来的不似赵承乾那般急促,浩浩荡荡的队伍还带着太子的仪仗,身后大批黑甲重骑的队伍让各家的探子心里发颤,上一次宝华寺太子遇刺案后,就是这些人冲进各家抓人的,但凡敢反抗的都是就地格杀,让这些平时骄横惯的豪奴们狠狠的体会了一次君主集权制的铁拳。
城门口处,赵承乾与崔哲前来相迎,崔灿见到两人下马分别施礼,而后对赵承乾说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可要动手?”
赵承乾点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走吧,岭南柳家处理的匆忙跑掉了不少人,这江南的柳家可不能再这般放过了。”
杭州柳家和阳城柳家的行事风格颇有不同,阳城柳家内敛,宅邸门面不显而内有乾坤,杭州柳家的大宅则是毫不遮掩的奢遮豪迈。
杭州柳家一家就成了一个坊,名为柳家坊,沿着坊外是连绵不绝青砖灰瓦的坊墙漆的粉白,走好一整子才能见到硕大枣木坊门,进了坊门则是个大大的广场,广场三边的围墙上上耸立着三道硕大的红色门扉。
这六扇门很有来头,柳家好结交江湖人士常有各方游侠豪客拜访,若是来人文采出众则从东门进,东门内的照壁上雕着青龙吐珠;若是来人擅长武事则从西门进,西门内的照壁上雕着白虎衔枚;中门则只出不进,谁能从中门出来那说明得到了柳家的认可和全面支持,从此再江湖上也可扬名立万了。
而中门的照壁也最玄乎,刻的是一个身穿金甲的虬髯大汉,手中端着个奇门兵器,乃是一束木棒中间插着把大斧头,江湖传言这是柳家的老祖前明威远侯柳达,他手中的兵器叫法“法西斯”,乃是得自明太祖许瀚的宝贝。
此时柳家坊内,纷乱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向来只出不进的中门被人用冲车撞开,赵承乾领着崔灿、崔哲叔侄二人施施然迈步入内,三人停下来欣赏前朝威远侯柳达手拿“法西斯”的身姿,两侧则有大批兵卒鱼贯而入。
经过了前几次的袭击交战,如今赵承乾谨慎了不少,连夜让崔哲从顺化军调来了两营人马,六率精锐领着一队队的驻地禁军,以绝对碾压之势杀入了柳家坊内。
同一时刻,柳家在杭州及江南各地的田庄、货场、码头都被悄然包围了,戊时一到,赵承乾率兵攻入柳家坊的同时,如狼似虎的兵丁也在各地便破门而入,随军跟随有调配来的师爷、文吏,专门翻找账本、文书等物,第一时间抓住证据。
柳家的反应也没辜负赵承乾的期待,反抗的异常激烈。
柳家收拢了不少江湖侠士,更有些人就是摩尼教中护法香主,见到官兵打上门来哪还会有其他想法,抄起刀枪就要拼命,这般动静更让赵承乾觉得柳家果然有鬼,难怪会生出柳如烟那种妖孽般让自己一见难忘的女子。
没错,自那日匆匆一面之后,赵承乾的眼前就时不时浮现出柳如烟那张白的能在背光处发亮的俏脸。
白天赵承乾还觉得自己是在外奔波久了才会想女人这般不争气,哪知昨夜在顾家睡下后,梦中竟然又见到了柳如烟的身影,梦中那张冷白皮的美艳脸庞一直盯着赵承乾,翌日醒来竟他赫然发现自己身下居然一片滑腻。
至此赵承乾算是察觉出异常,这种事又没法和别人商量,赵承乾自己思索许久,又想到柳家的根底其实在摩尼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摩尼教妖法。
说起妖法,赵承乾就想到了和自己相处甚欢的慧拙大师。
虽说慧拙大师修的是禅宗,不知为何对驱魔辟邪好似也十分了解,当初南下路上两人就曾谈起过,咒人之法千千万,湘西、苗疆、南蛮、南洋、东洋、藏地、西域,甚至儒释道三家正统也藏有相应法门,但其实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以某一人或者多人的怨恨之念影响他人罢了,而施咒者是其中传递怨恨之念的桥梁,怨恨者是咒怨生效的根源,抓住两者任意一方,而后无论是以黑狗血淋起身,还是取起心头血焚香祷告,只要选一个能让自己念头通达的方式定能破除妖法。
想到此处解决方法就很明朗了:将杭州城对自己有敌意的家族都揪出来拍死,尤其要逮住柳如烟和顾城。
赵承乾站在柳家坊中门照壁前欣赏雕刻作品的这段时间里,抄家已经变成了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