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他想。
赵聿年探出手,想同当年那样,替她将垂下的碎发拨回耳后,可林凛大幅度地后退避让乃至跌在地上,让一切用来粉饰太平的错觉都被摔了个粉碎。
赵聿年怔了怔,伸出手想去搀扶,可林凛并未接,而是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什么都变了。
时隔四年,她的身边有了那么多人,她再不是他一个人的……亲卫了。
就连他的搀扶都要刻意避开。
赵聿年漠然地收回手,缓缓直起身子,轻声问:“怎么,不欢迎我?”
林凛理了理衣摆,这才看向眼前那个人。
那张脸,明明是同四年前无二样的脸,却显得那么陌生和让人畏惧,宛若一头凶兽,哪怕带着笑,却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会咬下来,让人留下深至白骨的伤口。
林凛咬着下唇,她不知晓该怎么面对赵聿年,能用什么样的话哄得赵聿年高兴,他是那样骄傲的人。
“……没有。”林凛艰涩地出了声。
“没有?”赵聿年仿佛听到好笑的话,一字一句道,“四年不见,刚一见面,避我如蛇蝎,却热情邀请别人住这里,你在邀请谁啊?裴观文还是司庭樾?看到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没人知道赵聿年是怎么在万剑山熬过来的,只要想到林凛身边可能又涌来其他人,他们也许也如以前的他和她一般终日形影不离,一同探秘境,在危险面前默契配合、交付后背,林凛可能也会像在意他一样去在意别人的安危。
光是想到这里,赵聿年就恨不得撕碎这个世界。
情绪早已化成干草,只差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燃。
他问一句便上前一步,林凛本能后退,一步一步,很快她就退到了桌子那,抵着桌边退无可退。
这一夜漫长到没有尽头。
“你想要怎样?”林凛呼吸停滞,喃喃地问。
“我想要怎样?”赵聿年重复了一遍,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想要怎样?”
“如果、如果你是因我骗你没去万剑山的事而生气,我跟你道歉,是、是我贪心,我想发展安保局,所以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何偏要和姓司的合作,偏要骗我,拿那么个分身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赵聿年往前又倾了倾身,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低语,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怒意:“你一心想留在外面,怕我耽误你跟他人双宿双栖是不是?”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霍然炸开在这让人窒息的空间里。
林凛用的力道很重,扇得赵聿年偏过头去。
然后,她亲眼目睹赵聿年的神色分崩离析,阴沉到极致,他一寸寸转回了头,左侧脸掌印明显,眼底的猩红几欲溢出来:“你为了别人,打我。”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吻就砸了下来。
赵聿年一手将林凛狠狠拽入怀中,另只手扣住她后颈,力道霸道得不容挣脱。
林凛简直无法应对这样的局面。
唇齿间的吻又凶又乱,赵聿年呼吸急促,舌头蛮横地挤过去,将对方的三分地掠夺个精干。
她的嘴果然是甜的,赵聿年发狠地想,在含上她唇瓣时,赵聿年所有的自控力全部瓦解,心口在那瞬止不住地颤栗。
可他怀里的人,还是在那拼命挣扎,从头到尾,沉沦的只有他一个人。
戾气上翻,某一时刻,男人瞳仁悄然晕开一圈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亲吻更加粗重,男人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喘。
就在这时,舌尖剧痛,赵聿年吃痛后被狠狠地推开,更多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林凛觉得赵聿年已然疯了。
“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我只是你的亲卫,你的亲卫而已,万剑山我说过我不想去,你不听我的,我承认我是骗了你,但你不该、不该这样。”
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赵聿年问她为何要骗他,林凛真的很想反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年在青阳城,不清楚哪里惹怒了他,便换来近一年的冷落疏远。
被赶去的偏僻小院子里连张盖的毯子都没有。
赵聿年想去擦林凛的泪水,但林凛再一次躲开他的碰触。
原来她心里真的没有他,她只是把他当少主,她只把自己当他的亲卫,仅此而已。
诛心之痛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
从他见到分身的第一眼就知晓那不是真的林凛,饶是平日再怎么伪装、再怎么讨好人,那双琉璃瞳里的狡黠、那份骨子透出来的鲜活不是分身能够演出来的。
她宁愿跟司庭樾合作,宁愿用粗制滥造的分身来糊弄他,也不愿伴在他身边。
赵聿年眼前阵阵发黑,踉跄半步,一大口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