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年看向她,林凛顿时感觉周遭气压骤降,连身侧袖袍都在轻轻颤动。
“你不想同我去?”赵聿年那双眼睛幽深如墨,专注地看人的时候恍若能看穿他人的灵魂。
林凛当然不想去,时不我待,现下正是发展安保局的绝佳时机,她哪有心思去劳什子万剑山。
“你不想去。”赵聿年轻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陈述的口吻。
说书人是林凛安排的,若她要的是这个,他愿意配合她。
所以她该高兴地冲到自己面前,用亮亮的眼睛看他,换着花样说那些表忠心的话,诸如对他的感恩和感激、一同前往万剑山的激动和期待,而不是面色凝重,好像他在为难她。
他很清楚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不一般,她心悦于他,那么只要她乖乖待在他身边,她想要的有什么是他不可以给的?
赵聿年极为罕见地生出了一分犹疑,目光很慢很慢地在林凛脸上移动。
再粗神经的人都能察觉出赵聿年的不快,林凛没有要跟他唱反调的意思,可她真心也没有同去万剑山的打算。
她咬着下唇,想怎么拒绝才能不惹赵老板发脾气。
“不要拒绝我。”赵聿年破天荒地没有拂袖离去,反而放柔了声音,几乎是在哄林凛。
这样的赵聿年,林凛从未见过,她神色一顿,以为是不是又有穿书人穿来,把赵聿年夺舍了。
林凛的表情看上去很呆滞,琉璃瞳都不知道眨了。
赵聿年不受控制地伸手在她眉心点了点,触感细腻温暖,让他想起把林凛抱在怀里时她那么软,好像多用几分力就会在白润如玉的肌肤上留下粉痕。
“少主,我不……”林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话没说完就住了口。
瞳孔紧缩,心脏像被掐了一下,她没想到她的话如石子丢进湖心,平和的气氛倏然凝结成冰,林凛实在没有勇气在赵聿年那样的眼神下把拒绝的话说完整。
然而她更不知道,每一次她唤少主的时候,翘睫颤动,花般饱满的唇瓣会无意识地张开、嘟起来,像撒娇。
赵聿年沉沉地望着她,这张懵懂的、天真的脸,看向他时总笑得很甜的脸,为何会说出冷冰冰的拒绝的话?
他压下去的某种难言的情绪再次汹涌难抑,负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浑身肌肉收紧,后颈连往脊柱的线条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赵聿年闭了闭眼,盖住了眸底晦暗的东西。
可惜,有些事,已经容不得她想不想、愿不愿意了。
“不要拒绝我。”赵聿年又说了一遍,甚至还温和地笑了下。
很快转身离开,走得很快,没几步身影就已模糊,只能看见雪袍被宽肩撑满,腰间束绦,勾勒出劲瘦的一把好腰。
林凛是与赵聿年同乘他的座驾前往万剑山的。
残阳如血,将万剑山染成一片肃穆的赤红,这里的山体与寻常的山大不相同,没有砂石亦没有林木,取而代之的是用数万柄剑错落有致地插嵌进山脊之中构成剑山,锈迹斑斑的剑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四境八荒的剑修凡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便可进入万剑山选剑,而剑亦在寻主人,如若修士神魂与剑魂并不契合,不仅无法顺利离开,甚至可能被剑魂斩落当场。
赵聿年的剑自然是最厉害的,名为生死海,光听名字就可知是柄霸气侧漏的绝世神剑,然而林凛是无缘亲眼目睹它的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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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城,来来小船。
“梅姐,什么时候开饭,我快饿死了。”林凛猛灌了一大口热茶。
梅姐哪有心思下厨啊,她倒抽一口气,道:“你果真留了个分身在赵聿年那?”
“自然了。”林凛抹了抹嘴角茶渍,她真的不想在万剑山耽误那么多年的时间。
“你就不怕赵聿年发现,治你的罪?”梅姐慌得把茶杯从林凛手里夺过去,不许她喝,“他可是玄天宗的少主啊。”
“梅姐,你编离谱话本子的时候咋没想到他是玄天宗的少主呢。”林凛提起这事还有气,“你都不知道那几日我是怎么过的。”
差点吊在赵聿年面前以证清白。
赵聿年指不定内心怎么讥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安保局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也不是剑修,自然没有去万剑山的必要,幸好那日在酒楼遇见司庭樾。”林凛又把杯子夺了回来,倒了一杯热茶灌了。
她马不停蹄地御飞剑赶回了大雍城,又渴又累。
“你怎么在那里遇见司庭樾?”
“当时李老头正不要命地八卦赵淮山的隐秘情事,是司庭樾出声制止的,我当时不知道,但觉得古怪就留了个心眼,那晚在客栈外就撞见了他,他答应帮我。”
分身法宝名为镜月塔,乃是紫霄阁的镇派宝物之一,在纸人中融入一缕元神后,镜月塔可将纸人变化为与本尊毫无差异的模样,用作分身。
“司庭樾有那么好心帮你?”梅姐毕竟是老江湖,一言问到点子上,“更何况镜月塔虽能让分身与真身在外貌上毫无差别,可万剑山灵气短缺,赵聿年也不知何时才会出来,长久下去怎能不穿帮?”
“司庭樾欠我人情才答应帮我的,只是让分身顶一阵子,我之后再赶过去便好。”林凛也心知肚明分身怎可能瞒赵聿年七年,不过他届时忙于炼化剑意,估计也没空搭理她,林凛打算随机应变。
如若不趁今日名声最旺的时候创业,难道要等流量过期、红人过气才开始吗?
抱男主大腿固然很爽,但林凛有自己的规划,她有手有脚有脑子,并不想把未来都绑在一个男人身上,那样太可怕了,她还是觉得靠自己更安心。
彼时的她还不清楚,男人发起疯来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