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坏了身子”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老板突如其来的关心没有让林凛感动,反而起鸡皮疙瘩。
“属下忽然觉得神清气爽,看来方才只是错觉,明日属下就可到岗,绝对不负组织期望。”林凛挺直身子,急切道。
谢无渊都看呆了,真没见过变脸如此快的人。
“是吗?”赵聿年不疾不徐地换了个坐姿,“别为难自己。”
“完全不为难。”林凛义正言辞道,就差赌咒发誓了。
翌日一早,林凛去了揽月台的偏殿浮光殿,其他几名亲卫已经守在门口,见到她亦未惊奇,想是谢无渊提前交代过了,这里不缺人精,几名亲卫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一同林凛点头示意,很自然地接过林凛做的小点心。
“进来。”殿内低低的声音响起,没指名道姓,但众人默契地望向林凛。
林凛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踏入殿内,这里还同去年一样,入殿便是开阔穹顶,无一梁柱支撑,顶壁绘有周天星图,其间星辰流转不歇,人立在其中,似坠入浩瀚星河,一时只觉天地之广、人之渺小。
殿中正中央设有一张昆仑仙玉雕刻的云纹玉座,赵聿年盘腿坐在上面,眉眼隽刻深邃,气质淡漠疏离。
林凛不受控制地把视线放在了那张薄唇上,那样冷的人,亲起来真的会那样温热有力吗?
“看什么。”赵聿年问。
“见过少主。”林凛回神后赶紧行礼。
“手里拿的什么?”赵聿年扫了她一眼。
林凛下意识想把手往后收,但还是忍住了:“回禀少主,是我自己做的桃花酥。”
赵聿年站起了身,一步一步从玉座走了下来,林凛揭开食盒盖子,双手恭敬地捧着青瓷碟。
她耍了点小心思,原文提到过,赵聿年的阿娘在他小时候曾为他做过桃花酥,昨晚林凛一夜未睡,废了三炉才做出来这么点,不知道能不能打动赵聿年。
“桃花酥?”赵聿年拾起了一块,面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也没什么情绪。
但林凛就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嫌弃,两根修长手指夹着桃花酥,林凛没见过谁尝小点心是这么个拿法。
“你觉得这是桃花酥?”
林凛承认卖相上是黑了点、丑了点,她确实不擅长做精细的小点心,但味道真还行,甚至还有股特别的焦焦的苦味,赵聿年都没尝过,凭什么这么嫌弃,跟他这种辟谷多年的人没话说,一看就没吃过好玩意儿。
爱吃不吃。
林凛想把他手里桃花酥要回来了:“是桃花酥,属下手艺不精,卖相不好,还请少主莫怪罪,属下这便把它们都销毁了。”
“既知晓自己的实力,就别糟践食物。”赵聿年道。
林凛:“……”
好想扯头发,好想尖叫,好想在地上打滚。
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走了个遍,林凛久久沉默,最后道:“属下有罪,属下这就去忏悔……”
看上去朴实无华的黑色饼饼随着一只大手移动,薄唇张开,饼落了进去,锋利下颌动了动,咽了……
赵聿年淡淡出声:“难吃。”
林凛:“……”
难吃你就别吃,她很想跟赵聿年说观汝似有疯症。
可怜林凛已经没脾气了,她想放赵聿年一马,赵聿年却一直放马过来。
“还有什么事?”赵聿年望着她,毫无吃人嘴软的意识。
分明是他叫林凛进殿的,现在反过来问她还有什么事,倒像是她赖着不走。
林凛把剩下的桃花酥连同青瓷碟一并收回食盒里,这时候也不想再自取其辱了,她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道:“少主,属下确有一事,少主还记得之前在紫霄阁救过的两个孩子吗……”
临华殿的维护、无崖牢的守护和桃花酥的讨好,都是为了此时此刻,林凛希望赵聿年能帮帮两个孩子,让他们进玄天宗。
赵聿年沉默了很久,大殿里忽地莫名有风刮过,雪袍下摆被风掀起,有一瞬与林凛身上的逐月纱绞在一起,很快又散开。
“很好。”赵聿年轻声道,“退下吧,你的毒还未清干净,回去休息吧。”
林凛摸不着头脑,怎么上班就下班?
她觉得突然发善心让她回去休息的老板行为很不符合人设,还有,到底到底帮不帮忙,给句准话很难吗。
如果她跟赵聿年身份地位调换,她一定要暴打他一顿。
林凛行礼道:“是。”
“桃花酥放下。”
“是。”
赵聿年的神情活像是让林凛别提着脏东西在他的揽月台里走动。
她放下食盒,垂着头后退,然后跨过门槛,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