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清羲和裴仁绍的儿子,裴观文。
他冲赵淮山行礼后,道,“裴阁主是我的生身父亲,这几日我亲自去紫霄阁走访,裴阁主确有品行不端之事,此事不怪少主和林凛,还请宗主收回成命。”
裴观文竟然也是来求情的。
可惜赵聿年并不领情,他看都不看裴观文一眼:“此事我一人承担。”
执事不敢违背少主,更不敢违背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退下。
“把他们拿下。”赵淮山厉声道。
“我说了,谁敢动她。”赵聿年一挥衣袖,六名执事瞬间被挥退数丈远。
“孽障。”高台上有瓷器砸地的声音,赵淮山眼里生出风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护人。”
赵淮山手腕一翻,虚空立刻裂开一个大口子,幽深骇人,有刺骨罡风呼啸刮过,正是无崖牢。
宋清羲再次出声:“宗主,裴阁主当日将年儿打成重伤,年儿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宗主饶他一回。”
赵淮山根本不听,右手掐诀,强劲法球直冲赵聿年而来,他猛然踉跄半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半弯下来,脸色惨白。
“宗主。”裴观文陡地上前还要说话,林凛微不可察地冲他摇摇头。
“好好去无崖牢给我反省半年,谁若求情,刑罚加倍。”
林凛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有股狂风从半空中的裂口里扑过来把她和赵聿年往里面卷,仓促之间只记得有只大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她暗自摸了摸袖口,闭上了眼睛。
林凛与裴观文的结识实属偶然。
两年前有日正逢林凛休沐,便下山闲逛,她抠门本性也舍不得找酒楼吃饭,随意挑了个街边小担子买了碗面吃。
谁知面刚端上来,林凛还没吃,一块玉佩不知从何处飞来,正正好砸进面碗里,林凛闪得及时没遭殃,只是可怜那碗面一口没尝。
她抬眸四扫,准备好好教训罪魁祸首。
就看见一身形清瘦、气质温柔的男子被三人围住,男子长眉紧蹙、脸色苍白,手捂在心口处,似有隐疾。
那三人统一着装,想必是哪个世家的弟子,调笑声大得清晰可闻。
“抬头。”为首男人轻慢道,伸手就要去捏男子的下巴……
青天白日,小混混当街调戏病美男。
林凛那脾气哪能忍,理所当然地插手了,三个小混混实力不咋地,挨了一顿揍光速跑路,林凛就此与裴观文相识。
裴观文虽常住玄天宗,因身体关系且身份敏感,很少露面,没想到竟在这个并不繁华的小镇与他相遇相识,倒也是缘份。
裴观文为人处世识情识趣、知理知节,不像赵聿年那么冷,也不像司庭樾那么阴,林凛对他印象很好。
“你唤我名字便好,多谢你今日救我,这小镇上有家老字号面馆味道很好,我请你吃。”裴观文用了丹药后脸色好看了一些,笑着邀请林凛。
“改日吧,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林凛把玉佩递还给他。
“裴观文……”一声惊呼,林凛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浓郁的暗色,只有墙角缝里嵌着一枚烛灯,闪着缕将熄不熄的光,左侧、右侧和身后俱是粗糙的石壁,身前几步外用监栏拦着,将这片狭小空间死死封锁住。
罡风没有固定方向,在狭窄的牢笼里乱窜,时而尖啸着擦过耳际,时而刮到脸庞和脖颈,又冷又疼。
林凛浑身早已冻僵,灵力亦运转得滞涩迟缓,她冲到监栏那,拼命喊道:“少主,少主,你在哪?”
她不敢一下子把不败金身的能量条用完,只敢开启一点点防御。
双肩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每吞进一口气都像把细碎苦寒的冰渣咽进肚里。
林凛明白赵聿年作为男主不会真的出事,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她知道赵聿年怕黑。
“少主,少主。”林凛不死心地继续喊。
“……闭嘴。”虚弱的声音传来。
赵聿年在对面牢房。
“少主,你还好吗?身体如何?”林凛急道,“我这里有清心丹,裴观文给我的,可挡一挡罡风的毒气。”
林凛出关那日,在住处门前捡到一个小小的储物盒,内装有珍贵丹药。
除了是裴观文送来的,不作他想,他大概一早就猜到赵淮山不会放过她和赵聿年。
幸而林凛随身揣着,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对面牢房在这句话后再无声息,任凭林凛怎么呼喊都无人回应,唬得林凛以为赵聿年不行了。
“少主,要不我唱歌吧,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别睡。”
她以前看的电视剧里,一旦主角昏睡过去就完球了。
“你别睡,千万别睡啊。”
可怜五音不全的林凛,只能拼命搜刮脑海里听过的歌,闭眼大声唱,那调跟波浪线似的一颠一颠,上句歌词和下句歌词间横跨山路十八弯的距离,任谁听了都要打人。
在这黑黢黢的牢里,这不着调的歌声显得怪诞又搞笑。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牢里终于再次传来男声:“闭嘴。”
赵聿年还能说话就好,林凛立马不唱了,准备话疗:“少主,我不唱了,我们聊天吧,要不要我跟你说丹药的事,裴观文真的厉害,原来他猜到宗主会……”
砰——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但很快林凛明显听出隔壁赵聿年呼吸声不对劲,越来越急促。
“少主,你怎么了?”
哐当——
比方才大了数倍的巨响把林凛耳膜震得发痛,连呼吸都忘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就撞见一道身影正跨过断栏。
在这样的环境里,受伤的赵聿年竟然硬生生掰断了碗口粗的监栏,烛灯把他影子投在墙上,显得特别高大又吓人,如同鬼魅,朝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