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柳老夫人放心,您还是亲自送何姑娘回家吧。”
柳玥陡然握紧了何仪的手,何仪手上一痛,轻轻拉了拉柳玥的手。
她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柳玥面上的笑顿时勉强起来,何仪下意识看向孙玉儿。
周围立刻安静起来,穆清风眉心折起,暗骂侯府的管家做事不周,居然让孙玉儿也来了。
只是何仪的目光扫来,穆清风心中慌乱,面上照旧不动声色:“本官做事,倒还不劳姑娘费心。”
他声音冷,面上更是难看;孙玉儿面上的笑僵了僵,忽然笑了:“也是,倒是我多嘴了。”
“还请穆指挥见谅。”
说完了,孙玉儿福一福身,往后退到了人群里。
穆清风活像吞了只苍蝇,喉头膈应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和何仪说这件事,却听柳智道:“表哥,还是先送何姑娘回家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穆清风抬眼看柳智,略一点头应了,又上前几步走到何仪身边:“何姑娘,请吧。”
何仪没开口,柳玥忙上前几步嘻嘻笑着:“好呀,哥你路上慢点,别吓着人家。”
说完了,柳玥把何仪往前一推,何仪和穆清风便只有几步之遥。
穆清风皱眉望了何仪一眼,转过身去大步离开:“跟着。”
何仪没想到穆清风会和她一并坐在马车里。
车帘落下时,何仪忍不住眨眨眼:“你怎么坐马车里了?”
你不是应该在外面骑马吗?
穆清风嗯了一声:“酒喝多了,不好骑马。”
何仪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今天故意喝酒的?我听玥儿说,你平素不爱饮酒。”
穆清风又应了一声。他抬眼望着何仪,眉头紧锁满眼紧张:“小仪,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何仪顿时了然。
是那位替她说话的姑娘吧。
何仪抿嘴笑了笑。她点了点头,又挪了挪位置,离穆清风更远了些:“你到底有多少名字啊?”
“一个穆飏,一个穆清风,还有一个凤举。还有别的吗?”
穆清风眼中有失望一闪而过。他喉结滚了滚,认真地回答:“还有个图南。”
“穆飏、穆清风、还有图南,这都是我爹娘取的,大名穆飏,小名清风,字图南,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是《逍遥游》里的句子,这几个名字都和风有关。”
“至于凤举,是先帝赐的字,旁人经常用这个字称呼我。”
“旁人叫我穆飏、或是穆凤举,图南这个字,很少有人知道;清风这个名,也是你和姥姥她们叫。”
“不过,若是有旁人在场,姥姥她们就叫我凤举,以示对先帝的尊重。”
何仪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不知道穆清风就是穆飏,怪不得别人叫他凤举。
正想着,又听见穆清风叫她:“小仪,”
他喝多了酒,声音有些哑,听得人心里痒痒的,眼睛也水润润的,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嗯,”何仪应了一声,笑了:“你们富贵人家真是会玩,这么多的名和字,是不是故意骗我,让我猜不出你的身份?”
穆清风苦笑一下:“不是,是想听你叫我清风。”
“就好像,咱们是一家人一样。”
何仪心头跳了一下,忽然被穆清风握住了手。
穆清风握她手的力气不大,像是在试探;确定她没有挣开,穆清风握的更紧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仪……不想问我别的事情?”
“当然有呀,”何仪又笑了:“当初去衙门报案,证物明明是青金石手串,怎么成了攒丝牡丹金镯子?”
方才吃饭时,柳老夫人不住地夸她,把她在陶记绣庄做刺绣、咬牙供弟弟读书、还有被继父勒索、最后不告状、自己挨板子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奇怪的是,柳老夫人嘴里,继父勒索的不是青金石手串,而是一只金镯子。
穆清风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青金石太过贵重,若是说出来了,旁人就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了,对你名声不好。”
“当初衙门外头有番子,我一早让他们在外头传这事,不过换了种说法,说你衣裳做的好,一位千金小姐赏了你一只攒丝牡丹金镯子。”
“这东西值钱,也没人能去问到底是哪位千金赏你的,对你倒是更好。”
何仪挑眉:“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是说——不是手串,是咱俩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打算让我欠你人情了?”
“毕竟,”何仪压低了声音:“军籍难调,总不能是三两天就调出来了。”
穆清风静默片刻,笑了:“是,一早就调出来了。”
“原先想着用别的法子告诉你,比方说,找到一位岳父的战友,让他告诉你;没想到身份被拆穿,就只能直接告诉你了。”
何仪望他许久,笑了:“谢谢。”
穆清风也笑了。他试探着摸了摸何仪的脸,见她没有躲开,这才又道:“今天说话的人,叫孙玉儿。”
“你不想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