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哥你什么意思?!”杜祥不干了,他抬头瞪着穆清风;穆清风故作无事,其余三人却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就咱们杜哥的眼光啊,他看上的,嫂夫人肯定看不上……”
三人笑着,穆清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杜祥,赶紧挑,挑完了有赏。”
“……”杜祥涨红着脸,不时指两只扇子,穆清风便让人把扇子拿走;如是反复,终于只剩下最后两只团扇。
一只绣着月白的兰花,一只绣着丁香色的鸢尾。
挑完了,穆清风爱惜地拿起扇子仔细观看,顺带将属下打发出去歇着。
次日穆清风难得闲了下来,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去集市上闲逛了——
织造局的太监会做事,团扇盒子清一色包着绸缎,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他可不敢用;何况回去后,何仪免不得缠着他问此地风情,他得去街头看看,免得让何仪扫兴。
穆清风逛了很久才在一家卖团扇的小铺子里找到了盒子。他兴高采烈地买了团扇,却又买椟还珠,将团扇还了回去,只抱着盒子回去了。
掌柜的看着穆清风笑得前俯后仰,穆清风只当没看见,还在路上买了几块梅花糕果腹。
照旧是装在牛皮纸袋里,不过这家小贩送了两根竹签,梅花糕也太甜了些,何仪口淡,肯定不会喜欢。
吃完梅花糕后,穆清风不由皱了眉头——
身后那道热切的目光,照旧跟着他。
穆清风加快步子往人潮里挤,想着立刻甩开他;不想那人死死缠着;穆清风也冒了火,拐到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停下脚步:“谁让你来的?”
不远处一阵窸窣声,渐渐走出了一个弓着背的老人。他头发乱糟糟的,手脚瘦弱伶仃得像柴火。他声音嘶哑:“您是——宫里派来的上差吧?!”
穆清风有些惊讶。虽说一早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人绝不是哪位大员派出来请他的,应该是前来伸冤的老者。想来,是前几日自己去看姜荣断案,给这人看见了吧。
既然是百姓,穆清风的态度便和缓下来了。他和声道:“老人家,倘若有冤屈,你去找姜荣姜府尹,他一定会给您伸冤的。”
“上差!”老人落下两行浊泪,拽着穆清风的手直直跪下:“求上差为我女儿伸冤!”
“老人家!”穆清风抬手就要将他拉起来,不想老者力气好大,他只得弯腰:“去找——”
“姜荣不敢!”老人哭得鼻涕流到了嘴上,他却毫无察觉,只望着穆清风痛哭:“上差,小人要告王冠勾结武宁伯公子,强逼女子堕胎,以小儿血肉炼长生药!”
穆清风一语不发,只冷眼望着老者,心中微起波澜。
是武宁伯周家的孩子互相算计,还是周珪当真做了这丧尽天良的事?
倘若真有这事,怎得无人提起?
不对——
穆清风忽地想起昨夜姜荣的话,不由心头一惊,上前几步扶起老者:“你可有证据?”
“有!”老者斩钉截铁地答。他抬头望着穆清风:“此事人人皆知,可人人不敢言!”
穆清风思量片刻,带着老者回了下榻之处,又叫人去请姜荣。
“你的意思是,确有此事?”穆清风头一次恨得想杀人:“给女孩儿吃堕胎药,再用婴儿做延命剂?!”
姜荣神色悲戚,人却冷静下来:“是。延命剂……就是婴儿骨头磨成的粉;除开自己养的小妾,他还向稳婆买婴儿……”
“为何不早说?!”穆清风咬牙质问,姜荣别过脸,一眨眼落下滴泪来:“昨夜,穆指挥说,说不准我害了王冠性命,我一时间不清楚穆指挥是否清楚此事。”
穆清风恨恨松开了姜荣,姜荣垂头满脸愧疚。
官商勾结、私养妻妾是何等正常的事情?倘若只是如此,姜荣又何必特意提到王冠?
只是王冠搜罗了一批妖道,拿婴儿血肉做长生不老药的原料;姜荣就算再懦弱圆滑,也不能对此事视而不见。
偏偏此事牵涉的权贵太多,他又想保住乌纱帽,不敢受理这案子。
先前他拿定国公的案子试探穆清风,见穆清风确实为百姓伸冤,便动了心思,想把这事告诉穆清风;偏偏穆清风要他不准害王冠,他又记得穆清风幼时曾大病一场,一时间拿不准穆清风是否参与其中,这件事便搁置下来的。
此番若不是老者为女儿奔走,想必这事就瞒过去了。
“此事丧尽天良,属实骇人听闻。”穆清风已经冷静下来,可想杀人的怒火扑之不灭。他冷眼望着姜荣:“我已经让人将王冠拿了,等会儿审了、写了供状,我立刻给陛下上疏,将这人槛送京师、凌迟示众!”
姜荣胸膛微微起伏,忽觉穆清风到了身前。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穆清风摁住了手腕。
穆清风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说,都有谁吃了这丧尽天良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