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图南拎着空水桶走在去往菜地的路上,此时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也还亮着,她不停的前后来回看,此刻她迫切的希望能遇见一些人,一个人也好,以前她怕极了别人来和她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扯些有的没的,这样的寒暄她很不擅长,也应付不来,但现在她却很需要有人能和她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远远的,季图南发现在她的正前方,正迎面走来了一个人,离得有点远,她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但季图南已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朝他走了过去,刚看清来人是村长老张后,季图南就叫起了人:“张伯伯。”
这声张伯伯直接让老张脚步顿了顿,随后脸上嘴立马就裂开了,老张略带点惊喜的应道:“哎。”
“张伯伯,你这是哪里去呀?”
老张的手臂向前抬了抬,但手指却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似的:“去,不去哪..随便走走..。”
在老张的印象里,季然家的闺女图南性格内敛,和季然一样不喜与人拉话,虽然他与季然交好,也时常去季然家串门,见图南的次数比村里其他人多得多,但图南见到他,也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拘谨。
十几年过去,季然家图南和他依旧算不得熟稔,村里人也老说,季家闺女性子古怪,见人都不打招呼,嘴上缺点热气。但老张明白,这就是读书人的性子,虽然他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性子,但老张是能理解和明白的。
然而今天,季图南不仅老远就主动和他打招呼,还破天慌的主动拉起了家常,老张一时间还有点受宠若惊,甚至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支支吾吾了一阵,他不知道图南咋个突然就转了性子。
难道,今日村里传的竟然是真的?
一开始,老张听到图南要嫁人的消息,他还以为是大家在说玩笑话,他还很笃定的否定来着,直到发现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还有板有眼,老张这才惊觉这个事好像是真的。
季然家的闺女确实也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但之前因为要考大学,所以嫁人这个事也就一直耽搁着,如今季然才走没几月,突然就说她要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家什么样?对方小伙子人行不行?老张不用猜,就知道这事肯定是季然那两个老舅哥安排的,一想到季然那两个老舅哥找女婿的标准,他心里立马就突突突了起来,心跳的极快。
虽说村里大多数人家给闺女看对象,看的都是家庭条件,至于男方人怎样,两个人合不合,基本都不怎么看重,嫁过去后,磨合个几年,所有不合的最终都会合的。
但季图南毕竟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要是嫁了个糙汉或是个文盲啥的,这季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得把棺材板都敲烂了。
在知道这个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后,老张就坐不住了,晚饭都没吃就打算去赵力强家,了解一下男方的情况。图南没了父母,婚事大事自然是听舅舅舅妈的安排,万一男方真是个糙汉或文盲,只要图南不乐意,他也还来得及阻止这个婚事。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险些认不得的季图南,之前的担心立马就散去了。要不是对男方满意,图南也不至于今日会是这样的表现?老张心想,那看来赵力强家也不用去了,可以放心的打道回府了,老张不由得在心里自嘲了起来,觉得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了,怎么说也是亲舅舅,自然是不会把自己的亲外甥女往火坑里推的。
老张心放下来了,对着季图南笑了笑,继续说道:“不去了,不用去了,那个..结婚的日子要是定下来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开口...你放心,这婚事呀,一定会给你操办得热热闹闹的。”
话刚一说完,老张突然长叹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悲苦了起来。老张想季然了。
这个大城市来的文化人,他此生唯一的挚友,就这么突然的走了,他们那宏大的志向还没实现呢...老张心里的悲痛并不比季图南少多少。
老张此刻的心里活动,季图南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的她也没心思去细想老张那一身长叹背后的意义,更没有捕捉到老张脸上突如其来的悲痛,她脑子里满是疑惑。
什么婚事?什么日期?听张伯伯的意思,她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季图南明白,在苦山村这样的地方,任何小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大家的眼睛,季图南排斥相亲也有这个原因。
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地方的人,越是会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越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经过大家的口口相传,到最后越会变成是板上钉钉的事。
季图南只是相个亲,但相成什么样,大家完全可以凭借打听来的几个词,结合自己的脑补,就“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始末。
人人都有好奇心,但不是人人都有途径、时间和机会去了解事情的细枝末节,但人强大就强大在,他能“捕风捉影”,只需要知道一点点细节,就算是百分之一,就能凭借着自己的想象,窥出事情的全貌,个别好事的人,还会添油加醋,让事情的风向偏移成他们自认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