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来碗馄饨。”
“好嘞!”妇女麻利地下了一碗馄饨,浇上骨头汤,撒了一把葱花,递到他面前。“三文。”
轩逸付了钱,端起碗吃了一口。馄饨皮厚馅少,汤底也咸了点,但在这个清晨的古代街头,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大姐,生意好啊。”轩逸一边吃一边搭话。
“还行吧,糊口而已。”妇女笑了笑,手上不停地包着馄饨。
“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轩逸压低声音,“这早市上租摊位,需要担保人,您知道怎么找担保人吗?”
妇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外地来的?”
“是,从外地逃难来的,想在平安县找口饭吃。”
妇女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担保人不好找。你得有个本地人愿意替你担责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官府是要找担保人问责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找个信得过的——”
“我男人在衙门里当差,是个小捕快。”妇女忽然说。“你要是真想做正经生意,我可以让他给你做担保。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卖什么?”
轩逸犹豫了一下,从布囊里摸出一枚铁钉,放在桌上。
妇女拿起钉子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了。“这钉子……做得可真好。比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强多了。你哪儿来的?”
“老家带出来的。家里以前做过铁匠,攒了些好钉子。”
妇女把钉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点了点头。“行。这钉子的成色,在平安县不愁卖。我男人叫赵大,今晚他回来我跟他说。你明天再来找我。”
“多谢大姐!”轩逸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对了,大姐贵姓?”
“免贵姓刘。”
“刘大姐,我姓轩,叫轩逸。”
“轩?这个姓少见。”刘大姐笑了笑,继续包她的馄饨。
轩逸吃完馄饨,又在早市上转了转,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观察各色人等的言行举止——怎么行礼、怎么称呼、怎么砍价、怎么寒暄。他在现实中虽然不善交际,但观察力很强,一个上午下来,已经大致摸清了平安县底层百姓的社交礼仪。
下午,他回到破庙——他在李家村的“住所”——把盐罐和铁钉重新整理了一遍。破庙真的很破,屋顶缺了一大块,墙壁上裂了好几道缝,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地上铺着一些稻草,算是床铺。神台上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脑袋已经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身子。
轩逸在神台下面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东西藏好,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远处有农人赶着牛回家的身影,村舍里升起袅袅炊烟,狗叫声、鸡鸣声、孩童的笑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成一幅宁静的乡村晚景。
轩逸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布囊里摸出那面用粗布包裹的玻璃镜,小心翼翼地打开。
夕阳的余晖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璀璨的光芒。镜中的自己——不,是这个身份的“自己”——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但饱经风霜,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粗糙。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他自己的——清澈、安静、带着一层薄薄的不甘心。
他把镜子收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