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拼命摇头,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喉咙却被哽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赵溯今日是不打算放过崔濯,也不打算让雪枝离开的,否则他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只可惜崔濯和这个女人实在傻得可怜,还以为两个人只会死一个,真是天真啊。
赵溯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把匕首塞进雪枝的手里,推着还在愣神中的雪枝一把:“去,把他杀了。”
雪枝被推得踉跄下台阶,勉强站稳了,手里捏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心跳地如同濒死前死命蹦跶的鱼。
她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崔濯面前走去,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条匕首的距离。
她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抬头,泪眼婆娑地映照出崔濯的眉眼。
崔濯轻叹一声,伸手揩掉雪枝的泪:“别哭。”
雪枝只能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握着匕首,像是在握着一根命运的绳索,这一次,她的选择是生与死。
崔濯轻声道:“雪枝,如果此时此刻,我们二人唯有一人能够活下去,那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从前,我带给你的伤害太多,即便我如何弥补,都无法抹去曾经的伤痛,我对你的歉意,与对你的爱意一样的多,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我们的女儿。”
“我相信你,一定会将她照料得好好。”
“此事本就是我的因果,却无端将你牵连进来,理应由我来决定此事。”
“杀了我吧。”
雪枝怔怔地看着崔濯,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如果崔濯不死,那她就会死,她必须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里,换来自己生的机会。
可感性上,她下不了手,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要被迫亲手杀了他,她如果真的动了手,那她会一辈子活在梦魇之中,日日夜夜唾弃自己,厌恶自己,把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之人。
崔濯看出了雪枝的犹豫挣扎,他叹了口气,冰冷的手掌包住雪枝的拳头,将她手中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
“别害怕,我不会怪你。”崔濯轻声安抚道:“这是我的选择,是我选择了让你活,雪枝,你不必有负罪感,很快的,你想一想我从前对你做的错事,这些都是我罪有应得,你杀了我,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你不用自责,不用背负任何罪责,不用遭受任何谴责。”
崔濯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雪枝耳边,仿佛恶魔在引诱行人坠入深渊。
雪枝的眼泪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对不起。”雪枝闭了闭眼。
“没......”崔濯话未出口,殷红的一缕血便先一步从口中滑落,溅在他雪白的书生直裾上。
崔濯低头一看,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的顶段,已经没入他的胸膛,胸口一大片衣裳,都被血迹污染。
崔濯唇边绽开一丝笑容,他道:“雪枝,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雪枝还没意识到什么,崔濯便握着她的手,将匕首往里推了一截。
雪枝瞳孔一缩,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令她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松开手大叫一声,却被崔濯紧紧握着手,再往里推进一步。
“不......不......”雪枝惊恐地望着崔濯,仿佛在望着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崔濯的脸上还是笑着的,他松开手,雪枝的手离开像是被烫到似的甩开。
崔濯没有生气,他指着那把扎在胸膛里的匕首,依然笑着:“你看,它已经刺进去了,我的血一直在流,很快我就会死了,你做得很好,雪枝,你做得很好。”
雪枝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想这样的。
崔濯说完,仿佛脱力般地整个人瘫软下来。
雪枝忽然惊醒,连忙接住他往下掉的身体,只是她实在扶不起来一个成年男人,只能抱着崔濯,坐在地上。
崔濯盈盈笑着,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雪枝,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只可惜,我不能跟你一起白头到老了。”崔濯叹了一声,似是遗憾,似是释然。
“你别说了,别说了。”雪枝不敢去碰崔濯的伤口,生怕一碰,他就会死。
“别怕,别怕。”崔濯想伸手去帮雪枝拭泪,只是一抬手,满手都是血,只能无奈地放下。
这时,远远看戏的赵溯终于走下台阶,往崔濯这边走来。
他站在雪枝面前,伸出脚踢了崔濯的身体一下。
崔濯虚弱得面无血色,脸上源源不断地冒着冷汗,那把匕首插得很深,几乎只剩下刀柄在体外了,崔濯虚弱得一只蚂蚁都能踩死他。
赵溯终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崔濯,枉你一世英名,最后还不是死在女人手里了!”
“终究是我,技高一筹!”
崔濯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眼皮盯着赵溯,说话都带着浓重的喘息:“放、放她离开。”
赵溯忍不住炫耀,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崔濯啊崔濯,你可真是天真,你当真以为,这个女人今天可以走出我这个山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