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上官大哥这事确实办的不漂亮,完全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再不济,该等姑娘见了苏兄弟最后一眼再走的。”景玄自顾自地说着,一边为上官逸说着好话,“哎,人各有命,沈姑娘节哀吧。苏兄弟一时鬼迷了心窍,全然控制这梦里的一举一动,也是颇费心思,就算醒来也难免不会元气大伤……”
“等我收拾一下,随后便出去。”沈语棠将景玄送走,自己绕到屋外的杂草堆里。那朵朵幽蓝色,默默随风轻晃。
猛然颊边一凉,她回神接过那朵快要挣脱花茎的杜若。纵使尽力屏着呼吸,那熟悉的香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鼻尖里钻。
想要触碰那柔瓣,指尖却迟迟不再向前。
“阿棠自己想要什么?”
苏嘉屿的声音旧梦般传来,隔着冷风掠过的脸颊,吹落心底。“我便陪阿棠做什么。”
“想要……”沈语棠不记得是怎么回答他的,只记得当时被他蒙着眼。像如今这般,看不真切。
仿佛隔了很远,这场梦不知睡了多久。她想要沈家兴盛,想要世世代代绵延不倒……
“想要……你活着。”
说出这话时,沈语棠自己也不禁后退了一步。她笑了,脸颊冻的愈发僵硬,“傻子,失忆了还……”
“还又为你死了一次?”
尾音徐徐上扬,不淡不高,一声女子的质问直冲耳畔。指背瞬间掠过两颊,拭去眼尾的湿意。随后沈语棠迅速转过身子,凝眸望向来人。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夜枭堂的亚魁,满香楼的花魁,紫樱。
此时已快要入冬,风中有了寒意。但沈语棠还是能从衣领处看到她肩头那朵半遮半掩的彼岸花。苏嘉屿死了,她来这儿是为了悼念还是……
“堂主就这样死了?”紫樱拿不知哪儿来的花茎轻覆着指尖,头也没抬地问刚还失魂落魄的沈语棠。语气间极其淡漠,丝毫听不出伤感亦或是愤懑。沈语棠还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话到嘴边,也沈语棠也不知该说什么。看样子,要是硬要给面前的紫樱套上一层悲伤,那似乎也只能是堂主的担子往后都要均给她一人,实在再难看出有别的私心。倒显得擦泪的沈语棠像个怪人。
紫樱往她那儿看了一眼,像是能读懂她心底的疑问。“我没藏着掖着,的确犯不着演伤心给你看。不光是我,夜枭堂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伤心。”
夜枭堂建立之初,便笃定了是刀尖上舔血的过活。无论谁死了,夜枭堂都倒不了。
“是有事要和我说?”既然不是来悼念,也没必要过问苏嘉屿死的细节。那紫樱的目的为何,她直截了当地问。
“欠债还钱,人死情销。无论之前堂主和你有多浓情蜜意,这笔债,夜枭堂都记下了。”
果真是来寻仇的,只是报仇的人与死者并无情意。
沈语棠心底更空了,抽地生疼。小腹也微微胀起,夜枭堂人人冷血至此,不知是该替他难过还是该夸他经略有方。
她垂眸,轻轻落下一句,“知道了。”
隐隐感到紫樱还有话要说,于是沈语棠迟迟未移开眸光,率先开口道:“要现在动手?”
紫樱眼波稍滞,被她这一问反乱了阵脚。遮掩好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有些商量的意味。“若你放手制断魂香,兴许念在你与堂主旧情的份上,我会饶你……”
“挠谁的痒?”景玄又跑回来,刚巧撞见这一幕。他不合时宜地凑身前来,一眼就认出了当年在满香楼帮忙寻找洛知柚的紫樱。
黑纱覆上,紫樱眼疾手快地掩住面容,侧首睹了沈姑娘一眼。她皎白的肌肤上还挂着浅浅的泪痕,像月光凝成的似的,还有点楚楚可怜之色。
“梦里死了,尸首还该留着。”说罢,紫樱便翩然离去。
“刚才那位姑娘……”景玄还未看清,向沈语棠询问道。他明明认出来了,却不敢确定。越想越觉得离奇,一个花魁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一个朋友而已。”沈语棠有意岔过话题,借断魂香来引其注意。“制香的香材均已寻得,趁早回京吧。”
景玄还在不解。沈语棠将眸光落到那一排排齐齐的杜若上,示意他这些就是苦苦寻找的最后一味香材。手起花落,景玄大把大把地将其揣好。上官逸早在山口等候多时,三人至此回京。
蒙岭山间,素锦之墓前,静静铺了几朵蓝萼白瓣的小花,无声地倚着碑壁,无人相问。
京城,琉璃灯火,笙歌鼎沸。谢司晟的车马纵横,在巷口熙熙攘攘。红灯照拂处,夏之春静坐帷内。黑影压下,嫩玉的一双巧手被宽掌覆上。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