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想说这是要掉脑袋的，话到嘴边又咽下。陆念和殿下的事，他想不明白，左右殿下自己都不追究。

最终，影三只是应下差事，出去布置了。

花园中气氛又热络起来，中榜的学子殷切地围在谢衍身边，称他宅心仁厚，雷霆手段，此事处理得当真好。赞他传承冯家家学，既通风月，又懂人心，个个恨不得夸出花来。

没人在意一个视亲哥为救命稻草，却被亲哥三言两语定下婚姻的女子。即便她正在园中垂泪，也只会被说晦气。

更没人在意一个被认定无辜，还是挨了好几脚的婢女。假使她现在来讨公道，也只会被说目无尊卑。

正热闹着，几个小二抬着桌子、粥桶和碗出来了。

影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他帮忙易容过的陆念：“太子殿下怜惜诸位受惊，特命小人备了安心的百合莲子粥。”

谢衍迟疑地看向影三，后者眼神往陆念的方向示意。谢衍心念一动，笑容依旧地道：“今日之事，都是裕德被宠坏了，随性子安排闹出来的。我作为长兄，替她道歉，还望诸位赏脸。”

无人敢不从，新一波的奉承又起，谢衍宠辱不惊地点头，示意众人自便。

陆念规规矩矩地演一个丫鬟，坐在桌边，帮忙盛粥。

时间短暂，计划太草率，她只是想着“送礼物”看看有没有人不妥，却没想好什么礼物恰当，要怎么应付这么多人。最终只能找到了最适宜，最方便的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人大夫先来喝粥，个个赞太子殿下贤德。好似喝的不是粥，是墨水，饮一口就能写一篇拍马屁的好文章。

小姐们紧随其后，得体又拘束地接过，不敢高声语。

陆念递了一碗又一碗粥，却不见任何异常。果然太草率了，行不通吗？

直到来参加筵席的宾客都轮了一遍，陆念还是没发觉不对。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默默复盘。对了，还有店内的服务人员！引路的婢女，伺候的小二，还有舞女！

陆念低声告诉影二，影二想了想，命人将小桌搬到远处，避开来宾，这才吩咐陆念点名的那些人。

众人脸上沾着喜气，片刻就来了。陆念正要盛粥递过去，一个洒扫的婆子却急忙拦住她：

“哎呦姑娘，咱们人多，哪能让你一碗一碗端啊！我们自己来就行！你快歇会儿！”

陆念再三坚持，众人都不愿。无奈之下她只好将粥桶放在桌上，让他们自己来。自己则弯腰，帮忙收喝过的碗。

热闹的氛围蔓延，众人一边说着今日的活计，一边称太子殿下仁慈。陆念观察着这些人，不算送出礼物，没有系统的帮忙，她根本看不出好歹来。

“这位姐姐，麻烦您收收碗。”一个丫鬟出声，打断她的观察。

“欸”，陆念一边弯腰从地上取干净的碗，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碗。

什么东西，怎么有股香味。

陆念鼻尖翕动，香味，是从这女子身上传来的？是手上。因为躬着身子，陆念闻得格外清楚。

什么味道呢，好熟悉…对了！女儿香！价比黄金，沾身不散。

陆念堆着笑脸，接过碗，拉家常般问道：“忙了许久了，你可算能歇会儿了吧？”

那女子笑呵呵地答道：“哪儿的话，我不过是引路的，没人的时候就在外头的廊桥歇着，不忙！哪有姐姐你忙呀，还给咱们送粥喝！”

引路的丫鬟？陆念在心中盘算，面上笑容不改：“还是多亏太子殿下仁慈！”

女子连连应是，看陆念收好碗后走开了。

她一个带路的女子，进不了宴厅，怎么会沾上女儿香呢？还偏偏是在手上…

除非…她的手接触过沾了香的东西！

这外头有什么东西沾了女儿香呢？

陆念精神一振，是人！外面的人全都沾了女儿香！她近距离接触过这些宾客！

香沾在手上……她推了身上沾香的女子！韩小姐没有说谎！真的有人推了她！

这人一个丫鬟，怎么有胆子对官家小姐下手，背后必定有人出主意撑腰。

陆念抬起头，看向好感条上的名字。王翠…记住你了。

目的已经达到，调查还需要时间，陆念边收拾粥桶，边不时看向周霁明，要怎么才能和他聊聊呢？

他如今成了探花，会不会为了保全游戏的秘密，对自己下手呢？

正看着，周霁明似乎有所感，转过头来。他好像对别人的视线格外在意。

在没打算好之前，陆念不愿暴露。她赶紧提着粥桶，按照安排，跟着影二出了丰乐楼，悄无声息地坐上停在楼后的太子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