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了那场起源于恶意的,铺天盖地的网暴,也记起了自己死亡的那一瞬。
越湛湛浑身一抖,她缓缓蹲下身去。
一双手,忽然出现在了越湛湛眼前,那是一双白皙又修长的手,不算大,可出现的瞬间,却无端让人心安。
越湛湛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本能地害怕,却又因为宋逢的长相柔和又生出些许勇气来,“你……”越湛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也是鬼吗?”
宋逢愣了一瞬,她看向眼前刚刚成年就夭折的少女,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半上不下,许久才化作一声叹息,“你可以当我是,我是来送你走的。”
“走?”越湛湛更茫然了,她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似是半点不理解宋逢的意思,“这里还不是地狱吗?”越湛湛问。
宋逢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学着越湛湛的模样,坐在她的身侧,声音很轻,“这里不是,越湛湛,你被困在了这里,所以我来找你了。”
越湛湛轻轻啊了一声。
她将脑袋埋进膝盖,声音显得闷闷的,“爸爸妈妈还好吗?”
“他们——”宋逢的声音微微一顿,原本像说的没事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过了许久,宋逢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越湛湛,他们很不好。”
越湛湛猛然一僵,像是冷气拔地而起,将她冻成了冰雕。
她的头半抬不抬的,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沉重得她要喘不过气——
只是下一瞬,越湛湛又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一个不需要喘气的鬼了。
直到现在,死亡这件事,才刚刚降临一般,将越湛湛整个人包裹住了,她竟是有些后悔了。
即便在寻死的那一瞬,越湛湛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可是现在,听到宋逢那句他们很不好时,越湛湛几乎要被自己的后悔淹没了,那痛苦,如同要她再死一次一般。
周遭的大雾开始扭曲。
或许是因为越湛湛的情绪忽然出现巨大的波动,那些雾气变得愈发浓厚,像是有什么要从中挤出来一样。
宋逢抬眸去看,而后伸手轻轻按在了越湛湛的手背上。
越湛湛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只是眼泪仍旧是大颗大颗地砸落。
“姐姐。”越湛湛道,她看着身侧的女人,并不知道她的来历,可是越湛湛直觉,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她,那么一定是身边这个女人。
毕竟自己混沌许久,直到这个女人出现,好像自己的意识才从那一片混沌中抽离。
宋逢转头,她看向越湛湛,好似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越湛湛,人死不能复生。”宋逢道,她收回视线,有些躲闪,“即便我也替你觉得可惜,即便我觉得你的人生刚刚开始,不该止步于此,可你做出了选择,你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越湛湛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接连滚落。
她直勾勾地看着宋逢,像是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悲鸣。
宋逢心软了。
她垂下眼,“在你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我可以让你再和你的父母见一面。”
越湛湛的眼睛瞪圆了许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好。”越湛湛轻声说,“多谢姐姐。”
穿越城市的风停住了。
宋逢看向掌心,在她的手掌当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纸人,纸人一角轻轻晃动着,似有灵性。
转头看向盛蘅站着的地方。
宋逢的视线落在盛蘅身上的一瞬间蓦然一顿,她想,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当真算不上是一个好习惯。
只是还不等宋逢移开视线,盛蘅已经朝着她走了过来。
走近的第一时间,盛蘅便低头去看宋逢的状况,见人好端端的没什么不妥,才开口道,“接下去要去哪里?”
宋逢抿了抿唇,“今天晚上,我要去见越湛湛的父母——”不等盛蘅开口,宋逢又继续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像是害怕盛蘅非要跟着,宋逢又急匆匆地补充,“之前陈拓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我的,只有我需要他的时候才会给他打电话。”
盛蘅垂眸思考片刻,“好,晚上我和盛洮回一趟老宅,很快就结束,到时候去接你。”
宋逢正要拒绝,可开口的一瞬便又反应了过来,现在的盛蘅,是拒绝不掉的。想明白这一点,宋逢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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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长了满街。
古城墙经过精心的保养修复,没什么损坏,看起来,却又仍充满着历史古韵。
梧桐长街是海市这个喧闹沸腾的大城市最清幽的一条街。
街上建筑排列不算密集,多是别墅,院子一层篱笆一层铁栏杆又一层篱笆。
街道两边,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豪车。
其中一辆黑色的,有些匆匆停在其中一幢别墅外——车屁股都停得有些歪了。
有人裹得严严实实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刚刚进门,就压不住声音再喊,“快,快让人请老爷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