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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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过是轻飘飘地打上几行字,不过是以局外人的态度点评几句,硬要说,那也是以过来人的身份,以长辈的姿态指点小朋友两句,谁能想到她的承受能力那样的低,竟然选择了自杀呢?
甚至,新一轮的网暴已经渐渐形成了漩涡。
——一个为了男人寻死的小姑娘,活该。
——死得好啊,怎么没有早点去死呢?
那些声音嘈杂难听,恶意如同春日肆虐生长的野草,疯狂蔓延,结成巨大草网,将宋逢兜在其中。
成友恭依旧抱着头,他的声音一度破碎无法成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和许琪只希望孩子能够安息。”
宋逢沉默着,她看着面前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的夫妻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我会尽力的,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会再联系你们。”
事情的来龙去脉宋逢已经够清楚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梅园的古钟会响。
现在,恶意压着越湛湛的怨气,生前,他们不放过越湛湛,现在越湛湛死了,他们仍旧不放过她。
那些在人群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妄图用巨大的声量将越湛湛的死,当作一个可以随时提在嘴边的笑话,好似只要这样,那么横在网络两端的,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一般。
盛蘅送走了成友恭夫妻,他转身回到屋子里,走到宋逢身边,“我会让人送他们回去的,网上的那些言论,需要我出手处理吗?”
宋逢缓缓抬眼,他看向盛蘅,而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人已经死了,那些话处理或者不处理,对于越湛湛而言都不重要了……”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宋逢眼眸中的光暗淡了些,她避开盛蘅的视线,“我会处理的。”
盛蘅见状并没有说什么,他领着宋逢去了隔壁的酒店。
顶层套间是常年空置的,盛蘅将人送进套间后,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边,他微微垂眸,看向面前神色有些恹恹的人,“我就在下一层,这栋楼顶上三层我已经让酒店负责人清空了,你安心,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什么。”
宋逢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豪华无比的套间,她张了张唇,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得出来,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晚上或许你会听到一些风声,盛蘅,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害怕。”
盛蘅闻言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领子,“放心吧,我没那么胆小。宋逢,你并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别担心我会害怕。”
宋逢微微一愣,她收回视线,刻意忽略了盛蘅的那句担心。
她对着盛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几乎是在关门的一瞬间,整个套间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宋逢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温度的骤然变化跳出一层细微的疙瘩。
一股气顺着宋逢周身经脉转了一遭,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越湛湛,我知道是你。”宋逢低声开口,如同呓语,“你一直在我身边。”
并没有什么回应宋逢,就连那陡然降低的温度也在宋逢开口之后骤然回归正常,一冷一热之间,宋逢的脸颊染上两团淡红,她的呼吸变重了些,踩在地毯上的步子也变得有些沉重。
一下,两下,直到站在桌前。
宋逢看都没看,径直从放在那儿的包里扯出一张纸来,骨笔陡然于手中浮现。
宋逢伸手,她左手掌心不知何时被化出的口子,骨笔于她掌心当中一抹,笔尖登时一片红——红得刺眼。
骨笔下落,笔尖几乎要碰到那张摊开的纸。
可是,宋逢的动作陡然顿住了。
然而,宋逢清楚地知道,她没有收力,鼻尖下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与她抗衡,那股力量,不想让宋逢在纸上写下越湛湛的名字。
有人,不希望宋逢将越湛湛渡离。
宋逢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甚至微微发颤。
那股阻挡的力道太大了,大到宋逢鼻翼凝出细微的汗珠。
站在桌前的女人眸光一冷,只见她左手猛然向前,重重拍在眼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响来。
“什么东西!”宋逢冷斥一声,她眸光冰冷,好似结冰,“畏畏缩缩躲在暗处!”
扑嗤一声,似有什么在宋逢那一掌下断裂开来。
门窗紧闭的套间里忽然刮起风来,那风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带有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宋逢眸光闪了闪,她猛然收力,整个人向右后方微微一侧,随着她的动作,脸颊两侧散落的碎发飘动,竟有一绺长发被凭空斩断,在那腥臭的风中,如同一片秋日落叶,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那缕长发落地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只有浅浅银光,一闪而过。
宋逢能够听到自己胸腔当中,心脏猛烈的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