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逢担心你是不是撞了鬼,托我给你瞧一瞧。”沈砣抬起眼皮,他看着盛蘅,语气听起来平淡,没什么特殊的,“那孩子是个心软眼瞎的,竟是看不出来,你这后生的后台可不见得比她软多少。”
盛蘅便是愚钝,也该听出沈砣语气中的讥讽了,更何况,他本就聪明,一双眼睛可以看透人心。
现在,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沈砣语气中那一丝的不满。
只是,盛蘅自认在梅园自己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那么沈砣的不满不会是因为自己,那么只会是因为盛家其他的人。
想起沈砣刚刚的问题,盛蘅有些不解,沈砣究竟是和盛启民有什么龃龉,还是和自己的奶奶有什么旧怨。不等盛蘅想明白,沈砣再一次开口,“行了,梅园庙小,倒是不大方便招待你这位盛家的小孙子,既然没什么事情,还请回吧——”
这便是在开口赶人了。
盛蘅瞳孔颤了颤,他咬了咬牙,没动。
沈砣抬头有些奇怪地看向盛蘅,“还有旁的事情?”
盛蘅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遮掩,利索道,“我是不会让宋逢离开我的视线的。”
沈砣哦了一声,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是先前那样,若有若无地落在盛蘅的脸上。
盛蘅闭了闭眼睛,在沈砣面前,他只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原先准备好的理由,想好的说辞,此时此刻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盛蘅睁开眼,颇有些视死如归道,“我想沈先生应该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宋逢身上发生的事情。”
沈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们彼此清楚,盛蘅知晓宋逢就是今生的事实,沈砣无需再去编什么假话遮掩。
“我不在乎宋逢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我来说,她现在活着,能够和我说话,我能够再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她,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盛蘅又道,他盯着沈砣,并不畏惧沈砣的目光,“所以沈先生,见到宋逢后,我只有一件事情无比坚定——我会留在宋逢的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我从她身边离开。”
沈砣挑眉,他看着盛蘅,许久,笑了笑,他的声音软和了些,似是态度被盛蘅方才的话软化,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仍旧是冷冰冰的,非但不曾软和,反倒更加刺耳。
“你们还年轻,总以为年少时那点子喜欢,就是什么能够撼天动地的感情了。”沈砣摇了摇头,“这世上,亲情友情爱情,总是爱情最为惊天动地,好似要搅出什么天翻地覆的动静,可偏偏就是所谓的爱情,最是易变。”
“盛小哥,你现在不过是觉得自己失而复得,喜悦冲昏了你的头脑,才会让你说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沈砣道,他看着盛蘅,好似一位和蔼的长辈,“今天你说得出这样的话,可是明年呢?后年呢?阿逢注定不能再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人啊,到了年纪,总会生出结婚生子,成家的念头。盛小哥,你现在还年轻,想着无论是多么吊诡的事情都能接受,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只要有一瞬你产生了如果当初没有和阿逢扯上关系就好了的念头,那你们之间就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盛蘅的呼吸陡然沉重,他看向沈砣。
眼前的人并非颐指气使,他只是用寻常的语气道出了一件极大概率发生的事情。
盛蘅想要反驳,他亦有反驳的勇气和决心,可是,盛蘅同样清楚,沈砣的话是对的,人总是在变化,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厌倦这样不寻常的生活,他会想要回归平淡。
即便是想到这一种可能时,盛蘅的自我厌弃几乎达到了顶峰。
过了好一会儿,盛蘅终于开口,“沈先生,当下我无法做出一生的承诺。”
沈砣的眸光闪了闪,似是了然,却又好似有些失望。
“只是先生,我愿意立契。”盛蘅道,“我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对你们这些能人的事情也知晓一二,我知道你们可以立契,立下契约后,以后我如果违背契约,那就会五脏六腑溃烂而死。”
沈砣抬眼,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后生。颇为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无法替以后的自己说出什么保证来,但我可以立契,如果以后有那么一天,我厌烦了,会对宋逢产生伤害,那么我这个人便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一句我会一生一世忠于宋逢的誓言实在是过于轻飘飘。
所以,盛蘅选择将未来的自己视作仇敌的极端想法,来表明对于宋逢的感情。
沈砣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感情当真灼热,竟是让他这个早就平静的老人家,心头也泛起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