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蘅这个人,很奇怪,很多认识他的人都说,盛家的小少爷,总是没什么表情,喜也好怒也好,都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
宋逢那时候就觉得这些人在胡说八道,盛蘅这个人分明最好看穿了,是开心还是生气,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半点都不遮掩的。
就像现在,盛蘅很是生气。
宋逢并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盛蘅,过了好一会儿,盛蘅才有些僵硬地开口,“今生出事后,方岳只出现过一次。”
“这种人,你还关心他?”
宋逢抬头看向身侧的人,男人今天没有戴眼镜,桃花眼微微上挑,很是多情勾人。
只是眼尾瞧着,竟是隐隐有些发红,这让宋逢想起从前。
盛蘅第一次知道方岳存在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表情,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那时候,方岳也只是个大学生。”宋逢笑了一声,如今想起方岳,似乎也没什么波澜了,“况且他和今生也只在一起短短几个月,感情就算再深厚又能深厚到哪里去呢?”语气听起来有些惆怅,只是那份惆怅并非对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而是对一段再回不来的平静时光。
在盛蘅面前,他们虽然还说今生。可是彼此心知肚明,宋逢就是今生。
在知晓这件事后,盛蘅几乎是半点没有纠结地接受了,他并不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已经在医学上被宣判死亡的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仿佛对一切都不好奇了,甚至也没有再提起过今生出事前,他们近乎到冰点的关系。
直到现在,盛蘅才少有的,变回了最初认识宋逢的那个今生。
“这次的事情难免让人想起从前。”宋逢倒是难得好脾气地开口解释,“盛蘅,这次回南河,我想去……”她顿了顿,“我想去今生的墓前瞧瞧。”
盛蘅硬邦邦地回了个好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声音开口,“今生出事儿后,我关了方岳很长一段时间。”
宋逢猛然咳嗽起来,一颗花椒呛进了气管,险些叫宋逢交代在这里。
一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宋逢两只眼睛上都蒙着一层浅浅的水花,她盯着盛蘅,“你疯了?!”
盛蘅垂下眼,他避开了与宋逢的对视,低声道,“后来他拿了不少钱。”盛蘅又冷哼了一声,“我看他巴不得被我关得更久些,才能拿更多的钱呢。”
宋逢紧盯着盛蘅,她一向知道这位有钱人家的少爷做事不管不顾,却没想到人会这么疯。
许久,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才一点点顺了出去,“盛蘅,何必呢?”
“你知不知道,我后来查到了什么?”盛蘅反问,有些事情,在见到宋逢后,他原本想要烂在肚子里,这一生都不想让宋逢知道,她当年看错了人。
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宋逢忽然关心起了方岳,盛蘅心中横生一股子怨气,他咬着牙,“今生出事的时候,方岳已经劈腿了!”
宋逢瞪圆了眼睛,有些惊讶,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那都已经是远到被宋逢完全淡忘的事情了,现在宋逢再想起方岳,甚至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样。
“这顶多是道德层面有瑕疵。”宋逢开口评价,完全像是个外人,好像这些与她半点不相干,“盛蘅,你不能因为一些道德瑕疵去挑战法律层面的事情呀。”
盛蘅又哼了一声,“如果我查到撞了今生的小巴司机是方岳劈腿的那个女生的小舅舅呢?”
宋逢微微一愣,她盯着盛蘅,过了许久,才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巧……巧合吧?”
盛蘅没有看宋逢,他垂着眼,“我早晚会查出个真相来的。”
宋逢这次没有再说话,她搅动着手边的冰柠茶,微微垂眸,心中升起荒诞之感。
沈老先生总是和她说命。
他说,这世上,多数人的命都是注定的,就像这次的韩柔,她是年轻惨死的命格,除非遇上什么机缘,不然就算不是丛珂动手,也会遇上另外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宋逢也一直认为,自己在最好的年纪出事,不得不像现在这样生活就是她的命。
可到头来,发现当年的事情可能不是意外的时候,一股无法控制的怨在宋逢心中升起。
天际陡然飘来大片黑云。
有人惊呼,“快收拾东西进去,看起来要下大雨了。”
几乎是下一刻,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