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珂弯腰,从一旁的小坛子里摸出了车钥匙。
车影疾驰,消失在蜿蜒小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沾染了许多灰尘的小纸人才匆匆飞回了民宿,它落在宋逢的肩膀上,似是在撒娇。
陈拓凑了过来,他吸了吸鼻子,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
宋逢却只是轻轻咦了一声,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宠物似的纸人,半晌没有说话。
陈拓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阿逢姐,有什么不对的吗?”
宋逢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陈拓,微微蹙眉。
这次回有梅镇,宋逢和沈老先生提起过,陈拓一个普通人,跟着她接触这些,着实有些危险了。
沈老先生只说若是陈拓不愿意走,那么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将人赶走。
如果宋逢实在担心陈拓的安危,不如教他一些保命的法子。
可要说教人,宋逢自己也是半路出家,只能从沈老爷子的箱龛里翻出些书交给了陈拓。
“我记得先前在有梅镇给你的书里,有与控灵术有关的……”
陈拓听出了宋逢的未尽之意,他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近来事情多,还没有来得及看那些书。”
宋逢的话在喉咙中哽了哽,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一旁的盛蘅忽然开口,打断了宋逢的思绪。
“这小东西是上山去了吗?”盛蘅问。
陈拓先有了反应,他幅度极大地转头看向盛蘅,视线里多了不少提防,打量盛蘅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你别信口胡说——!”
盛蘅摇了摇头,他伸手指向那小纸人,语气中多了些疑惑,“你闻不到吗?有山中泥土的味道。”
陈拓更觉得盛蘅是在胡说八道了。
山中泥土的味道?
盛蘅要是说有泥土灰尘的味道,陈拓倒是不觉得他在胡诌,毕竟榆兴镇山清水秀,小纸人出去转一圈,沾染上泥土的味道并不奇怪。
可偏偏盛蘅开口就是小纸人去了山上。
陈拓冷哼了一声,“你别想着在阿逢姐面前出风头,所以才信口胡诌。小纸人是灵物,你一个普通人……”
小纸人的动作打断了陈拓的话。
原本亲昵靠在宋逢指尖的小纸人竟是忽然晃悠着朝着盛蘅的方向栽了过去。
盛蘅下意识伸出一根指头,托住了那小纸人。
宋逢眼底闪烁着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盛蘅,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
盛蘅低头轻轻摆动着小纸人垂着的一只胳膊,听到宋逢的声音,他抬起头,笑了笑,“我感受到的,它跟去了南面的山上。”
“榆兴镇南面……”陈拓低下头,他翻动手机,“是雾丘景区,丛珂大半夜去景区做什么?”
宋逢没有说话。
她紧紧盯着盛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都先回去休息吧。”
陈拓闻言站起了身,只是刚刚走到门口,发觉盛蘅仍旧一尊石佛似的在那儿坐着,更是不满,出言催促,“盛蘅,你还在那儿坐着干什么?回……”
只是陈拓忽然反应了过来,这里是盛蘅的房间,他面上有些发烫,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转向宋逢,“阿逢姐,我们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可宋逢却仍是坐着,她没有回头去看陈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问他。”
陈拓面上的温度一点点褪了下去,他哦了一声,似是有些沮丧,却又不好违背宋逢的意思,只能转身推门离开。
等到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逢周身的气息才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在这之前,她对待盛蘅的情绪复杂,有旧友重逢的一丝喜悦,也有对盛蘅固执的烦忧。
可在宋逢心里,盛蘅仍旧是从前那个高大的,不大爱说话,却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好友——
可现在,宋逢对上盛蘅的目光中,却多了审视。
盛蘅却似并未察觉,他仍旧轻轻摆弄着那小纸人。
小纸人对待盛蘅亲近极了,绝不是在对待一个普通人。
宋逢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涨开,她几乎无法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干哑的声音才响起。
“盛蘅,你究竟是什么人?!”
盛蘅不答,他只是抬眸看向宋逢,眼底似乎还有些疑惑。
“宋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情真意切,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