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一段路,我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她。毕竟那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奶娘,她视之如家人的人,她有权利知道。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关于大凤妈。”
“大凤妈?”余英男猛地抬头望向我,眼里涌上了急切,下意识往我身边走来,“大凤妈怎么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河面,声音低了些:“他们说的没错,这段时间跟在你身边的‘大凤妈’,确实是烈火假扮的。”
她呼吸一滞,手指慢慢蜷紧,指节发白,声音却还在强撑:“那……真正的大凤妈呢?她还活着,对不对?我总能找到她的……”
“找不到了。”
我转回视线,迎上她骤然缩紧的瞳孔,“之前我和小师叔路过一处山洞,里面有具女尸——那就是大凤妈。”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瞬间冻住了,只有睫毛在轻微地颤动。
“烈火下的手。”我补了一句,语气尽量平淡,“尸体上有烈火掌的印记。”
她没哭,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脸色白得吓人。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她抬眼望向我,眼底发红,泪意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一片骇人的狠厉:“我一定会亲手杀了烈火,为我爹,我娘,还有大凤妈报仇!”
话音刚落,一滴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划过她紧抿的嘴角。她猛地别开脸,用手背狠狠擦去,肩背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块素帕,动作有些生硬地递过去:“把眼泪擦干。”
她没接,只是死死攥着拳。
“要上阴山,这只是个开始。”我把帕子又往前送了送,声音不自觉地缓了些,“前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终于接过帕子,攥在手里,却不用,只是倔强地睁着眼睛,任由眼泪往下掉。
“如果没想好,”我看着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立刻抬眼,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不会回头的!我说过,我要杀尽阴山派的人!没有替我父母报仇之前,除了阴山,我哪儿也不去。”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再多说,转身重新朝前走去。身后,余英男的脚步很快跟了上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已经快到中午了,连夜赶路,又刚打完一场架,就算是我,也难免觉得乏了。小师叔和余英男更是脸色发白,脚步都慢了下来。我干脆停住脚步:“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我走到溪边,先掬了把水搓了搓手,又狠狠泼了把水在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的乏劲瞬间散了大半,舒服多了。正缓神,耳畔却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窸窣——
“出来。”
青苔石后果然钻出个小兵,是烈火的手下,见了我立马躬身行礼。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他恭敬垂首:“回三统领,大统领请你到分舵商议大事。”
烈火受了伤,这时候找我?我倒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带路。”
“是。”
到了分舵,烈火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却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看来伤得确实不轻。想到他费尽心机扮成大凤妈混进冰堡,最后却落得这般狼狈,我心底便忍不住浮起一丝讥诮。
“你在看什么?” 他语气不善。
“很久不见,大哥怎么变成小白脸了?”我左右打量,笑的玩味。
他眼神一沉:“绿袍,你不要太放肆了。”
我语气更轻松:“自己的哥们开个玩笑,大哥何必发那么大火呢?”
“我可不是个开玩笑的人”,他话锋骤冷,“我问你,余家那个孽种呢?”
“孽种?”我面上不动,心里却莫名一堵,故意装傻,“你说谁是孽种?”
“你是在装糊涂?”烈火眯了眯眼。
“哦,你指的是余英男?”我故作恍然大悟,“大哥成天派人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你都很清楚,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