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这口气终于真正松下来了。
她一松,腿都开始发软。
“老师,”她忍不住道,“你这个时候还能只说像样?”
“难道我要夸你们惊才绝艳?”玖辛奈挑眉,“熊还没凉透呢。”
“……你这人真的很会扫兴。”
“谢谢夸奖。”
止水在旁边终于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信长从坡下走上来,袖口和刀上都带着血,脸上却没什么特别表情,像刚才狠狠干切进去那一下,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
可千影看着他,还是忽然说了一句:
“你最后那刀不错。”
信长看了她一眼。
“嗯。”
“我是在夸你。”
“我知道。”
“你现在终于会正常接话了。”
“还行。”
止水站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这次没有多追。”
信长停了一下,才点头。
“因为已经够了。”
这话一出来,连玖辛奈都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转头对止水道:
“去看看村里有没有吓伤的人。”
“千影,你处理一下那头熊肩上的旧伤和身上残留。我要知道它到底为什么会疯成这样。”
“好。”
“信长,把它拖远点,别让血味直接飘进村里。”
“知道。”
三个人应声散开的时候,已经一点都不像最开始那种会在训练场上互相拆招、然后被老师嫌弃的小鬼了。
各做各的。
却很顺。
像是已经知道,这时候谁该去哪里,谁做什么最合适。
村里的人一直到熊彻底不动了,才敢慢慢往外靠。
那中年猎户先看见坡下那头熊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后像是那口硬撑了好几天的气终于断掉一样,眼圈都红了。
“……真收了?”
“嗯。”止水先答了。
“以后它不会再下来了。”
猎户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只说出一句:
“多谢。”
这两个字不大。
可在这种夜里,落得特别重。
千影蹲在熊旁边,把那半截旧箭一点点剥出来。
伤口周围的肉几乎都烂了,箭头早就埋进了肉里,边缘还带着旧夹子留下来的撕裂痕。她最开始只觉得这熊是伤久了、痛狠了、又被逼得没吃没喝,才反复下村。
可等她把旧箭附近那团黑紫色的烂肉清开一点,眉头就慢慢拧了起来。
“老师。”
“嗯?”
“这不只是旧伤。”
玖辛奈走过来,半蹲下身看了一眼。
千影用苦无尖把那块发黑的腐肉轻轻挑开,露出更里头一点颜色更怪的部分。
“你看这里。”她低声说,“不是普通化脓,也不是单纯坏死。颜色太干了,而且边缘发砂。”
止水刚从村里回来,听见这句,也立刻蹲了下来。
“像毒?”
“像。”千影点头,“但不是我熟的那种毒。更像某种干燥、高热环境下常用的东西……会让伤口坏得更慢一点,却一直不收,还会不断刺激神经。”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住了。
因为这感觉,太熟了。
不是她真见过。
而是她在火之国都城那趟之后,回来翻过很多关于各国常见毒和伤药的资料。里面有几种来自风之国和砂隐一系的旧配方,恰恰就是这种味道——不猛,不立刻要命,却会让伤口长期无法愈合,拖着人和兽一起发疯。
玖辛奈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千影老实道,“但很像砂忍常用的老毒思路。”
止水低声接了一句:
“也就是说,这头熊未必是单纯被村猎打伤的。”
“嗯。”千影点头,“至少这处旧伤,像是被人处理过,或者……被什么带毒的东西伤过。”
风吹过坡下,血味淡了一点。
信长已经把熊拖远了些,手上和衣角都沾着灰和血,可他的动作比以前更稳,也更收。不是那种“切完就走”的冷,而是做完该做的事,再安静站回来的那种稳。
千影看着那头已经死去的老熊,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沉。
它还是该死。
它确实下村伤人,也确实差点把人拖进更大的祸里。
可现在它死在这里,身上却带出了一点不属于山里的东西。
一点风之国的影子。
一点砂忍的味道。
一点“这头熊未必只是疯了,它也许是某件更大事情从边角渗出来的一块烂斑”的味道。
玖辛奈站起身,声音很平。
“把箭和伤口边的腐肉都收起来。”
“带回去给药膳那边看。”
千影一愣:“药膳师傅?”
“你以为你看毒很准?”玖辛奈瞥了她一眼,“没药膳他们那边肯定你这只是个猜测。”
“……我还没得意。”
“那就憋回去。”
止水在旁边笑了一下。
信长没笑,但他站在风里,看着那头熊,又看了看千影手里的旧箭和布包里的腐肉,眼神比方才杀熊的时候还深一点。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件事,到这里并没有真正结束。
熊是收了。
村子也安全了。
可这头熊身上带出来的东西,像是一条非常细、非常冷的线,悄悄从边境、从山里、从最不起眼的一块烂肉上,往更远的地方牵过去。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
什么都已经开始了。
村里后半夜终于一点一点亮起灯。
不是宴会那种华贵的灯,而是每家每户慢慢点起来的、暖黄又旧的灯,透过纸窗照出来,像终于有人敢相信今晚还能过去。
流风不在这里。
可千影站在坡边,看着那些灯,忽然想,流风若是在,大概还是会怕。
可他们已经站在这里,把这件事做完了。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那半截旧箭和包着腐肉的布包回了木叶。
村子倒还是老样子。
任务大厅一开门就吵,柜台前挤着人,墙边贴满新旧任务单;街口的团子摊热气往上冒,甜味顺着风一路飘进来,和纸张、木头、墨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非常木叶的早晨。
说得更直接一点——
外头山里昨晚刚狠狠干死了一头快成精的熊,木叶里面照样有人在为“为什么又是抓鸡”而吵架。
这就很木叶。
他们三个刚一进门,流风就像闻到味的狗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怎么样?!”
他这一嗓子喊得太急,旁边正在登记任务的中忍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千影走到柜台前,把任务单往桌上一放,语气非常平静:
“活着回来了。”
流风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眼睛立刻往他们身上扫。
“熊呢?”
“没带回来。”千影说,“你要是这么想它,我下次给你割条尾巴。”
流风脸色一变。
“谁想它了?!我是问任务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旁边的宇智波带土已经把三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很不客气地开了口:
“你们现在看着,终于已经不像会被流风拉去抓鸡的那类人了。”
大厅里先安静了一下。
然后,离得近的几个人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流风整个人当场炸了。
“为什么又带上我?!”
“因为你有代表性。”带土说得理直气壮。
“我有什么代表性?!”
“下忍初期任务受害者代表。”
这一下,连柜台后头负责登记的中忍都把笔放下了,低头笑得肩膀直抖。
千影本来还想忍一下,结果实在没忍住,直接偏过头笑出了声。止水站在她旁边,抬手抵了一下唇边,明显也在忍。信长站在最边上,没笑,只是看了流风一眼,淡淡补了一句:
“鸡比较安全。”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
流风瞬间转头看他,整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也来”。
“连你都——?!”
信长没再接话。
可也正是因为他不继续说,前面那句“鸡比较安全”就显得更致命了。
任务大厅里这回是真的笑开了。
带土笑得最大声,几乎要拍桌子;旁边不知道谁还接了一句“那熊确实不安全”,把流风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我就知道!”他指着这一圈人,悲愤得不行,“你们每个人都在等着笑我!”
“这不能怪大家。”千影忍着笑,语气居然还挺诚恳,“主要是你那天喊得太有穿透力了。”
“我都说了那是战术性预警!”
“嗯。”带土点头,“从山这头预到山那头。”
流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是在忍,忍了两秒没忍住,扭头又去问千影:
“所以到底怎么样?!那熊真有那么大吗?!”
千影刚想开口,止水已经先帮她把那个包着腐肉和旧箭的布包往自己身后挪了挪。
“你确定现在要问细节?”他说。
流风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脸上的好奇顿时僵住。
“……里面是什么?”
千影很善良地告诉他:
“能让你今天中午少吃半碗饭的东西。”
流风立刻闭嘴了。
而带土还不肯放过他,站在旁边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没事,你本来也吃得不多。”
“宇智波带土!”
“干嘛!”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打一架!”
“来啊!谁怕你!”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在任务大厅中央开始一场非常没必要的对决,柜台后头的中忍终于抬手敲了敲桌子。
“要打出去打。”他一边翻任务单一边忍笑,“还有,玖辛奈班,任务确认完成,报酬下午结。”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语气比刚才多了点别的意思。
“另外——火影楼那边,可能最近会有新的安排。你们几个,最好把状态都收一收。”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在笑的几个人神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带土先收了声。
流风也不嚷了。
千影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任务单边缘,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木叶还是木叶,照样吵,照样热,照样有人会为了抓鸡和被熊吓过的旧事吵成一团。
可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