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浅粉色的疤——好像是自己梦中他在前两年试做藤蔓手镯时,被模具烫的,当时许辞欲握着他的手涂药膏,眼泪掉在疤上,被沈轻言笑着擦掉:“这点伤,刚好给藤蔓当纹路。”此刻那道疤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许辞欲想不清楚梦中受的伤为什么会在现实也有?这真的是梦吗?可是梦没有那么真实的啊!许辞欲越想越烦干脆不行了。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时,许辞欲的脚无意识地搭在沈轻言腿上。
毛毯滑下去半截,露出脚踝上那串细银链,链坠是片常春藤叶,叶尖处刻着个极小的“言”字。
这是沈轻言上个星期送他的,说“走路时叶子会晃,像在跟我打招呼”。此刻银链随着呼吸轻轻动,叶尖蹭过沈轻言的膝盖,像只怯生生的小兽。
茶几上摆着沈轻言切好的芒果块,果肉黄澄澄的,果核边缘被削得极薄——许辞欲不爱吃芒果核附近的果肉,说“有点涩”,沈轻言便每次都把果核削得只剩层皮。
许辞欲叉起块递到对方嘴边,指尖沾了点芒果汁,被沈轻言含住吮了吮,舌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像被车间熔炉溅出的火星扫过。
电影放到一半,许辞欲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工作室翻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枚未完成的银戒,戒圈上的藤蔓只錾刻了一半,末端留着个小小的环。
“本来想庆功宴后给你,”他把戒指塞进沈轻言掌心,“这个环是留给你的,想刻什么都可以。”沈轻言摩挲着那圈藤蔓,忽然低头在他手背上咬了口,留下浅浅的牙印:“就刻这个形状,像你总爱咬我手腕的样子。”
他看着手背上那浅浅的牙印,微微一怔,随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好,就刻这个形状,也算把你留在我身边的一种方式。”他轻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温柔。
沈轻言抬眸,与他对视,眼中波光流转,似藏着万千情愫。
“不过以后可不许再乱咬我手腕了,不然我这一圈都得刻满牙印,那多难看。”许辞欲佯装嗔怪,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
沈轻言顺势握住他的手,将其拉至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那我尽量克制,不过你有时候实在太让人忍不住。”话语间,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无尽的爱意。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沈轻言的工作台上。许辞欲趴在旁边看他打磨那枚“共生”胸针,银屑簌簌落在垫布上,像撒了把碎星星。
沈轻言忽然停下动作,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银屑:“这些都是你画稿时,我熔银攒的,等攒够了,给你打个书签。”瓶身上贴着张便签,记着日期和银料纯度,最新的一行写着:“距书签还差3.2克”。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六点的闹钟响时,许辞欲正枕在沈轻言腿上打盹,嘴角还沾着点下午吃的薄荷糖碎屑。沈轻言捏着湿棉签替他擦嘴角,动作轻得像在给银料抛光。
“起来换衣服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睡下去,张之然该打电话来催了——他早上还发消息,说把我们的座位安排在最中间,桌布的藤蔓会在灯光下反光。”
换衬衫时,许辞欲的指尖被银线勾了下,拉出根细白的线头。
沈轻言凑过来替他剪掉,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锁骨,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冽:“别乱动,袖口的银扣要对齐,不然拍照会歪。”
他的指尖划过许辞欲的手腕,那里有圈极淡的红痕,是常年戴手链勒出的,像道温柔的枷锁。
沈轻言系领带时,许辞欲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对方肩胛骨处。西装后领蹭着他的脸,闻到淡淡的薄荷香水——是他特意选的,说“混着你的雪松香,像雪地里长着青草”。
“领带歪了,”他伸手替沈轻言系好,指尖在领结处打了个小巧的结,“上次庆功宴你系得太松,被记者拍下来,张之然笑你像没睡醒的猫。”
出门前,沈轻言往许辞欲西装内袋里塞了包薄荷糖,包装纸被他折成藤蔓的形状。
“等下要是觉得闷,就含一颗,”他替对方理了理衬衫领口,“餐厅的空调开得足,我在你口袋里放了片暖宝宝,银质的包装纸不会硌着。”
许辞欲摸出暖宝宝,背面果然刻着片常春藤叶,和他脚踝上的链坠一模一样。
电梯下降时,沈轻言的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轿厢壁的反光里,两人的影子肩并肩靠着,西装袖口的银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辞欲忽然想起早上窝在沙发上时,沈轻言指着电影里的台词说:“最好的庆祝不是聚光灯,是有人愿意陪你把日子过成慢镜头。”
此刻看着反光里交缠的手指,忽然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庆功宴的喧嚣再热闹,也抵不过这一天里,芒果核被削成薄片的温柔,银屑被攒进玻璃瓶的认真,连打盹时嘴角的糖渣都被细心擦掉的在意。
车窗外的晚霞正慢慢沉下去,给城市镀上层暖金。许辞欲侧头看沈轻言开车的侧脸,对方的无名指上,那枚缠满藤蔓的戒指在夕阳里泛着光。
他忽然期待起庆功宴的灯光,期待着张之然举着相机喊“靠近点”,期待着所有人都看见,他们袖口的银饰如何交相辉映,胸口的胸针如何缠着彼此的名字,就像这一天里,那些藏在沙发褶皱里、芒果核边缘、银屑玻璃瓶里的温柔,终于要在聚光灯下,长成最坚韧的藤蔓。